第22章 城市的夜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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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中巴车晃晃悠悠开了整整一天,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杜群从车上跳下来,腿麻得跟灌了铅似的。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抬头看了看四周,整个人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灯。红的、绿的、黄的、白的,高的低的远的近的,全都亮晃晃的,把天都照亮了半截。那些霓虹灯管弯成各种他认不出的字和图案,一明一灭地闪着,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看。街上跑着那么多的车,比他这辈子见过的加起来都多,车灯汇成两条光河,一条红的往东,一条白的往西,川流不息。到处都是人,走路的人,骑车的人,摆摊的人,每个人都走得很快,像是在赶一场迟到了的约会。到处都是声音——喇叭声、吆喝声、音乐声、建筑工地的打桩声——这些声音搅和在一起,变成一片嗡嗡的轰鸣,把他的耳朵塞得满满的。
杜群站在车站出口,背着那个印了“尿素”的破蛇皮袋,像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闯入者。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踉跄了一步,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声对不起都没说。杜群攥紧了蛇皮袋的带子,往路边让了让,后背贴着一根电线杆站定了。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到缝在裤衩内侧的那个暗袋,里面硬硬的还在,那本存折,三万块钱,他爹妈的养老钱。又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几百块现金,数了一遍,卷成一卷塞回兜里。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在车站门口站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开始顺着街边走。他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只知道车站附近不能久留——他妈说过,车站码头最乱,什么人都有。他走了两条街,看见路边有一家旅馆,门口挂着个红招牌,写着“住宿”两个字。杜群站在门口往里瞄了一眼,看见前台坐着一个涂着红指甲的女人,墙上挂着一排钥匙,最便宜的也要八十块一晚。他心里盘算了一下,扭头走了。又走了三条街,又看了两家旅馆,一家比一家贵。走得腿都酸了,脚底板磨得生疼,才在一条巷子里找到了一家最便宜的。招牌是块塑料板,用铁丝吊在卷帘门上面,上面写着“便民旅社”四个字,的,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了。
杜群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前台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一件洗得走了形的汗衫,光头上盖着一张报纸,正仰在椅子上打瞌睡,嘴张着,鼾声打得一高一低。杜群叫了声“老板”,老头没反应。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杜群只好用手敲了敲柜台,老头猛地惊醒过来,报纸从脸上滑到地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浑浊的眼珠子打量着杜群。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背着个化肥袋子,一看就是从
“住店?”老头的声音懒洋洋的。
“嗯。多少钱?”
“单间十五,通铺八块。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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