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大厦将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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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弥漫着药味和绝望气息的王宫出来，陈默没有立刻回府。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在新郑城的街道上走着。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在肮脏的石板路上，一如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

申阳最后的哭嚎和甩锅，像一根钝重的钉子，将他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彻底钉死。这艘破船不仅船长是个蠢货，船员更是一群忙着捞取浮财、随时准备跳船的鼠辈。他陈默，这个曾经妄想当个裱糊匠的过客，连站在甲板上的资格都快被剥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船体倾斜，海水倒灌。

街道两旁的景象，比前几天更加萧瑟。许多店铺彻底关门歇业，木板钉死了门窗，仿佛在躲避一场已知的瘟疫。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面色惶惶，不敢与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连孩童的哭闹声都稀少了许多，整个城池如同一座正在缓慢沉入沼泽的巨兽，发出无声的哀鸣。

一阵嘈杂的呵斥声和哭喊声从前方的街口传来，打破了这死寂的压抑。陈默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如狼似虎的宫中卫士和低级官吏，正在强行驱赶、抓捕一群衣衫褴褛的平民青壮。一个老妇人死死拽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胳膊，哭天抢地：“军爷！行行好！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走了，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滚开！”为首的吏卒不耐烦地一脚踹开老妇人，恶狠狠地骂道，“大王有令，三丁抽二，二丁抽一！敢有违抗者，以通敌论处！不想死的就赶紧滚！”

那年轻男子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却被几个兵士粗暴地捆上绳索，像牵牲口一样拖走。周围围观的人群敢怒不敢言，只有压抑的啜泣和绝望的叹息。

陈默认得这种场面，这是战时最残酷的“徵发”。申阳到底还是选择了那条路——试图凑出一支军队，去执行项羽那不可能完成的命令。但他不敢动宗室勋贵们的私兵家奴，也不敢过分逼迫熊启的嫡系，只能将屠刀挥向最底层的平民。用这些未经训练、缺乏装备、士气低落的农夫，去填荥阳前线的绞肉机，结果可想而知。这不仅仅是送死，这是用无数家庭的破碎，来延缓他自己那注定到来的死刑，甚至可能连延缓都做不到，只是死得更快、更惨烈一些。

“徵发壮丁……呵……”陈默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这就是申阳的“圣心独断”？这就是他所能想出的“办法”？用压榨子民的血肉，来祈求暴君的一丝怜悯？荒谬得令人发指！

他没有上前阻止，也无力阻止。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人间惨剧。那老妇人瘫坐在地上，绝望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陈默早已麻木的神经。他想起南城那个靠半截水渠“吊着命”的老农，想起西市那些为了一点盐而斤斤计较的百姓……他们只想活着，卑微地活着，却连这点最基本的权利，都要被上位者的贪婪和愚蠢无情剥夺。

“叮！实时环境监测：大规模“炮灰”生成中……社会稳定性指数断崖式下跌。检测到宿主共情模块出现微弱波动（惊讶！）。系统备注：建议宿主尽快适应这种场景，因为在本世界观下，这是标准配置，非BUG。”

系统的吐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陈默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转身，离开了那片哭喊之地。他继续在城里游荡，像个幽灵，穿过一条条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街巷。

他看到原本就稀稀拉拉的集市彻底散了，只剩下满地的垃圾和几只饿得皮包骨头的野狗在翻找着食物。他看到一队被临时征召起来的“新兵”，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拿着锈迹斑斑的武器或是干脆只有一根木棍，在军官的皮鞭下，歪歪扭扭地排成不成形的队伍，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他还看到几个宗室府邸的后门，有马车悄悄驶出，上面堆满了箱笼细软，显然是已经开始准备后路，转移财产了。

混乱，无序，绝望，自私……各种负面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城中蔓延。这座城池的“精气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所谓的城防，在内部瓦解和外部重压之下，已然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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