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修枝的时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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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米尔那边传来的好消息,像一阵强心剂,让喀什小院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艾山偶尔发来的视频里,工坊的灶火燃得旺旺的,年轻学徒们围着新出的窑,脸上是藏不住的期待和自豪。虽然订单量不大,但那种有了稳定出路、被人认可的感觉,比什么都提气。阿娜尔古丽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些带着高原阳光和风沙痕迹的笑脸,眼角眉梢也染上了欣慰。她甚至开始更有信心地打磨那本《匠人入门手册》,觉得里面的路子是可行的。
可我这心里头,那点刚从帕米尔问题缓解中松快下来的劲儿,还没捂热乎,就被眼前小院里的新情况给搅乱了。这新的“情况”,不是来自外面,恰恰就来自身边,来自那个最让我觉得踏实、也最让我心生感慨的比较——艾尔肯和周婉。
艾尔肯这孩子,是真让人没话说。话少得像块石头,可那股子钻劲儿,比石头还硬。每天天不亮,我就能听见院子里那熟悉的、沉闷而有节奏的“啪嗒”声,那是他在练揉泥。高原的晨露还没散尽,他已经满手是泥,额头沁着细汗,对着那一大团陶土较劲。阿娜尔古丽教他的东西,他像是刻进了骨头里。拉坯的时候,眉头拧得死紧,眼睛死死盯着转盘中心,全身的劲儿都绷着,像个初学走路的娃娃,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又用尽全力。失败了,一声不吭,打掉重来。成功了,比如终于拉出一个勉强匀称的坯子,他脸上也看不出多大喜色,只是眼神会亮一下,然后更专注地投入到修坯的细节里。他的进步是看得见的,一天一个样,那种沉默的、近乎固执的坚守,让人心疼,也让人敬佩。看着他,我好像看到了多年前刚跟着买买提大叔学艺时的自己,还有更早时候的阿娜尔古丽,都是一门心思扎在泥土里,觉得手里这把泥,就是整个天地。
可周婉不一样。这姑娘像一阵清新的风,带着外面世界的光和速度,吹进了我们这座习惯了缓慢节奏的老院子。她脑子活络,手脚麻利。帕米尔传习点那边渠道刚有点起色,她这边就已经着手优化“古丽之家”的线上店铺了。详情页做得更漂亮了,产品故事讲得更打动人,还搞起了会员积分和小额优惠券,说是增加“用户粘性”。她弄了个线上预约系统,想来参观体验的人,得提前填表,说明来意和人数,她好安排时间,避免一窝蜂涌进来打扰创作。她还开始整理客户信息,按购买偏好、消费能力分类,说这叫“用户画像”,以后推新品、做活动能更精准。
这些新词儿、新做法,一开始真让我这老脑筋有点转不过弯来。我习惯了熟人介绍、口碑相传,面对面喝茶谈事。觉得手艺这东西,得静下心来慢慢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运营”,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尤其是看到她对着电脑屏幕,分析那些弯弯绕绕的数据曲线,讨论什么“转化率”、“复购率”时,我心里总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甚至是一点点……被冒犯的感觉?好像我们倾注了心血和时光的作品,被冷冰冰的数字给衡量了。
矛盾爆发在一个下午。一位老主顾,乌鲁木齐开茶馆的马老板,也是买买提大叔的老朋友,打来电话,想订一批特色茶具,时间比较紧。按照以前的习惯,这种熟客的急单,我们通常会调整一下手里的活,尽量赶一赶。我接的电话,满口答应下来,说没问题,让阿娜尔古丽抓紧设计一下就行。
挂了电话,我就去工作室找阿娜尔古丽。她正在给艾尔肯讲解一个复杂纹样的起笔和收势,两人都投入得很。我没打扰,就在旁边等着。这时,周婉拿着平板电脑进来了,脸上带着点严肃。
“陆哥,刚才是乌市马老板的电话吗?”她问。
我点点头,“是啊,老马要批茶具,急用,咱们得抓紧。”
周婉却摇了摇头,把平板递给我看:“陆哥,你看,这是马老板近一年的订单记录。他每次都是急单,要求高,但压价也厉害,而且付款周期长,平均要六十天。再看我们为他调整生产计划带来的成本,利润率其实很低。而且,根据我们现在手握的订单和艾尔肯的学习进度,强行接这个急单,会打乱‘古韵新译’系列新品的开发,也可能影响艾尔肯的系统练习。从整体运营效率看,接这个订单,不划算。”
我看着她屏幕上那些清晰的柱状图和折线图,一时语塞。她说的有道理,数据明明白白摆在那儿。可我心里那股别扭劲上来了:“婉婉,话不能这么说。老马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买买提大叔在的时候就很照顾我们。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这点利润,还得讲点人情世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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