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龙椅蒙尘无封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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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想拿地盘当赏银,跟郑蔡一样。”
没人再接话。
宪兵收走旧部手里的刀,书记官扶起木桌,把散落的账册按页码重新排好。
钱秉镫指向三艘商船。
“船主和管事分开审,水手先登记,愿意入海军的另册考核。”
“船上的空白地契全部封存,赤崁两座未开仓房也一并贴上封签。”
他转身对郑成功说:“北侧山林的猎场,按照村社旧界登记,糖厂工人的住房和口粮份额单独立册。”
郑成功点头。
“先查账,再分船,再清人。”
“荷兰人的援军若来呢?”
钱秉镫把封签递给身旁的宪兵。
“先让海军守港,管制署守账,谁敢趁乱抢仓,按兵变处理。”
赤崁城内的钟声响了三下。
旧日郑家水寨旗被降下,新的日月旗升到堡垒上方。
从这一刻起,郑家仍有人,郑家却不再有一片能够自行调兵的土地。
三日后,赤崁的第一份接管电报送到北京。
夷州尚无全岛地图,北部港口也没有完成清点,洪承畴便把电报,俘虏名册和财政初账叠在皇极殿的长案上。
殿门紧闭,龙椅蒙着白布,椅背和扶手积了层灰。
朱盐亭站在长案旁,尤清漪翻着夷州仓粮册,洪承畴则拿着刚拟出的政体草案。
洪承畴先开口:“赤崁已定,荷兰南部据点被拔,郑氏私权也已收回。”
尤清漪没有抬头。
“赤崁仓粮能撑四个月,糖厂旧账有三套,盐场还缺清丈,船坞里的铁料和木料没验完。”
洪承畴把草案放到案上。
“我说的是天下,不只是一座赤崁港。”
“西南大西余部已经溃散,北方没有新的战事,江南税册正在重编,海军也有了能跨海作战的船。”
他看向那张蒙尘的龙椅。
“天下安定之后,总要有个名分。”
尤清漪合上账册。
“名分可以迟定,军饷不能迟发。”
洪承畴转过头。
“军饷有财政署负责,国号却关系官员向谁负责,百姓受哪套律法管,军队又听谁调遣。”
“这些都能写进法里。”
尤清漪把账册推到朱盐亭面前。
“先把税册,军籍和财政否决写清楚,谁坐那张椅子,才有资格谈国号。”
洪承畴沉默了片刻。
“若一直没有皇帝,地方官凭什么服从?”
“地方官服从税册,军队服从军籍,所有命令都要留下复核记录。”
朱盐亭走到龙椅前,掀开白布一角。
灰尘从椅背落下,他把白布重新盖好。
洪承畴看着他的背影。
“最高统帅呢?”
朱盐亭转身。
“最高统帅也要留下记录。”
“若记录证明最高统帅错了?”
朱盐亭回到长案旁。
“财政署可以停钱,技术署可以停工,议事厅可以要求复议。”
尤清漪抬起头。
“军队呢?”
朱盐亭看向她。
“军队暂时由我调。”
尤清漪把手指按在账册封面。
“暂时是多久?”
殿内只剩窗纸被风吹动的声响。
洪承畴没有催促,朱盐亭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长案上的政体草案,翻到最后一页。
末页只写着三行字。
军政议事厅。
财政复核署。
通政司。
朱盐亭看了片刻,取过案上的朱笔,在草案最下方补了一行。
“最高统帅任期,先议。”
洪承畴看着那四个字,抬头问:“连你自己的任期,也要议?”
朱盐亭把笔搁回砚台。
“若这套制度只能约束别人,迟早会变成另一把龙椅。”
尤清漪把草案抽到自己面前,翻到财政条款。
“那就把这句话写进总章,谁当最高统帅都一样。”
洪承畴望向蒙尘的龙椅。
“国号呢?”
朱盐亭没有回答。
殿外传来通政司的脚步声,新的夷州电报被送到门前。
守门军士接过密封文书,没有直接送入殿内,而是先按三联交接册登记封签和时辰。
洪承畴听见门外报号,伸手按住草案。
尤清漪拿起账册,朱盐亭则看向那张盖着白布的龙椅。
龙椅仍在殿中,灰尘也没有被擦去。
新的电报封签上,除了赤崁港的仓粮数字,还多了一行尚未核实的记录。
北部旧荷兰据点,有三艘无旗商船正在靠近。
最下方的落款只有半行,像是写信的人写到一半,突然停了笔。
“夷州北部有人自称……”
门外的传令兵再次敲门。
朱盐亭收回视线。
“把电报送进来。”
殿门开启,海岛的下一份账册和一场新的风波,同时送进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