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坐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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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盯着那个粉笔画看了一会儿。弯头剖面只有寥寥几笔,但管壁的走向、水珠挂在铆接孔边缘的状态、涂层在管壁上的覆盖范围,一眼就能看明白。他说这画法好,比正面图清楚,特别适合给新来的学徒看。何雨柱说这法子不是他一个人琢磨的——小周在井下画地沟剖面时就喜欢用这个角度,老周记巡检数据时也爱画截面图,他不过把这些散在各处的东西归纳了一下。
许继跑过来看桌上的粉笔画,蹲在石凳旁边,拿手指在石桌面上照着画了一遍,画完抬头问何雨柱这弯头里挂的水珠为什么朝下。何雨柱说因为井下凉,水汽结在管壁上,慢慢聚成水珠,水珠有分量,就往下坠。许继说那铝牌铆在弯头上方,水珠坠下来不就正好落在铆接孔上?何雨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这个问题他当年也想过——所以后来铆接位置才定在距弯头固定距离的地方,避开正上方。许继点点头,说原来这也是算过的。何雨柱说,什么都得算,不算就出漏子。
许大茂给何雨柱续了茶。茶是武钢高末,水里兑了一点老孙头送来的干枣花,微甜里带点涩。何雨柱喝了一口,说这茶像人的日子,甜里头总得带点苦底子才撑得起。许大茂没说话,只把缸子端起来又饮了一口。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枣树叶子在晚风里簌簌地响,像有许多细小的枣粒儿在风里轻轻碰着。
娄晓娥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槐花饭,白花花的米粒里裹着星星点点的绿槐花,热气混着槐花的甜香在院子里散开来。许继扔下竹枝跑过去,踮着脚看那盘饭,说比食堂蒸得还好看。娄晓娥拿筷子给他盛了一小碗,让他先洗手再吃。许继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娄晓娥笑着说洗手去。许继嘟囔着跑去水缸边,舀了水哗哗地洗。
何雨柱坐在石凳上,看着许继站在水缸边搓手,忽然说这孩子现在吃饭前知道洗手了,上回在食堂还追着要拿手抓馒头。许大茂说他最近规矩了不少,写字前也知道擦手。何雨柱点点头,说规矩都是慢慢立起来的,没有谁天生就会。
饭上桌了,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槐花饭的香味和枣叶的苦香混在一起,夜色一点点从院墙上漫下来。许继埋头吃饭,吃到一半抬头说,他下午又数了一遍枣,还是九十三颗,没有多。何雨柱说枣树还会再结新枣的,现在数九十三,过些天就一百三十九了。许继说那他一直数,数到枣子落地。许大茂夹了一筷子槐花饭放进他碗里,说数枣可以,别忘了写字。许继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饭后,许继又蹲到枣树下,拿竹枝轻轻点着那串“葫芦娃”,嘴里小声数着。何雨柱和许大茂坐在石凳上喝茶,那截粉笔还搁在石桌上,弯头剖面图已经被夜露洇得有些模糊。何雨柱把它擦掉,又拿粉笔重新画了一遍,这回画得更细,连铆接孔边缘密封胶的厚度都标出来了。许大茂说这画进第六版附录,以后小周他们带新学徒就省事了。何雨柱把粉笔放进口袋,说省事不省事是次要的,关键是让看的人一眼就懂。他说完站起来,说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去趟包钢,看看郭长海那边高温区推速的数据。许大茂送他到门口,何雨柱骑上车,车铃在夜色里叮铃响了一声,沿着土路慢慢远了。
许大茂回到枣树下,许继已经数完了,仰头说还是九十三。许大茂蹲下来和他一起抬头看。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枣树的叶子在月光下绿得发暗,那些青枣粒儿藏在叶片间,像许多不愿被打扰的小秘密。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带着水气和青枣的涩香。许大茂忽然想起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和何雨柱从冰窖里出来,满手油污,站在轧钢厂门口,看着月光铺在那条灰扑扑的土路上。那时他还不知道将来会有这样一棵枣树,有这样一个数枣的孩子。但此刻他觉得,这棵树好像一直都在这里等着,等他把一路上的事带回来,一颗一颗数给那些还没长大的日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