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坐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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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轮修订的井下防腐蚀条款正式上报那天,许大茂在部里待得比平时晚。老孙从技术科那摞文件里抽出他拟好的送审稿,翻到铆接孔加固工艺那一页,逐字看了一遍,拿起铅笔在“本条款适用于井下高湿巷道全部编号铝牌”后面轻轻一顿,把“全部”圈了起来。许大茂问是不是太满了。老孙说满得有理——老周送来的观察数据已经覆盖了矿务局井下主要的湿度区间,从高湿到低湿,从雨季到枯水季,每条巷道每周巡检一次,数据链完整。没有理由不全推。他放下铅笔,在送审稿首页签了字,说这条款可以走上会流程了。
许大茂出了部里大门,天还透着亮。风从老槐树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些杨絮,零零落落地落在车把上。他骑上车,在路上的时候把第四轮修订的几个专项又过了一遍:温差模板定稿了,井下涂层条款上报了,剩下高温区推速修正系数和并联管路核算方法还在做最后的文字校核。小陈说那些压不了太久,等老周下个月那批铝牌数据一到,就能成串往前走。许大茂在心里给每个专项排了个队,像当年在食堂后厨排菜单一样——先上凉菜,再上热菜,最后上汤。做标准也是这样,有先后,有轻重,不能乱了次序。
回到独院,许继正蹲在枣树下,手里拿一根细竹枝,轻轻拨弄头顶一根新枝上的青枣粒儿。那些枣粒儿还小,挤在一起,像一把没长开的绿豆。许大茂把车停好,走过去看。许继说我数出九十三颗了。许大茂说上回不是才三十七吗。许继说上回数的是最矮那根枝,这回数的是全树。他仰起头,拿竹枝指指东边那根斜斜伸出去的枝,说那上面有一串七个,像葫芦娃。许大茂顺着他指的看,果然有一小簇枣粒儿挤成个歪歪扭扭的串子。他蹲下来,说数得过来吗,这树上到秋天得有好几百颗。许继说数不过来也要数,他说了要盯住几颗,看它们怎么长大。
“为什么非要数?”许大茂问他。
“张爷爷说,食堂里蒸馒头,每天都要数,一屉多少个,天天数。他说数着数着,日子就数清楚了。”许继仰头看着那串枣子,竹枝轻轻点在最小那颗上,“我也想数清楚,这颗枣子从开花到结果用了多少天。”
许大茂没有接话。他想起老张头在后院藤椅上数馒头的日子,嘴里念着数,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那时候他年轻,只觉得老张头琐碎。现在许继在枣树下数枣,他才明白那种琐碎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数是把日子攥在手里,怕它溜走。
第二天傍晚何雨柱来了。他这次没骑车,是坐了小孙他们矿上顺路的货车来的。小孙在驾驶室里朝他摆手,许大茂迎出去,何雨柱从副驾上跳下来,后腰上别着那本被他磨得发亮的管路图册第五版。他进门先找许继,见许继在枣树下数枣,便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槐花。那槐花是他在轧钢厂门口那棵老槐树上捋的,用干净手帕包着,还有股子极淡的甜香。许继接了槐花,跑进屋里交给娄晓娥,说晚上蒸槐花饭吃。
何雨柱从图册里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石桌上,是管路图册第六版的目录定稿。许大茂展开看。第六版分七章,井下编号单独占了三章,铆接孔加固工艺列在第三章第一节,目录页脚上还注着“编制依据:矿务局老周、小周井下实测数据及304所课题组校核记录”。许大茂说这第六版比第五版又厚了。何雨柱说厚是厚了,但翻起来更省事——条文旁边都加了小标题,一眼就能找到要看的东西。他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粉笔,在石桌上画了一个极简单的弯头剖面,说这是他给小周他们讲课时琢磨出来的画法,把管壁横着切开,水珠、涂层、铝牌铆接孔三层关系全露出来了。他把这个画法也放进了第六版附录,叫“横截面示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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