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远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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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伊万诺夫又寄来一封国际邮件。这次里面是一份正式函件——苏联机床研究所已决定将联合实验第三阶段的终期报告作为编制双回路冗余系统设计手册补充条款的核心依据,全部原始数据由304所课题组提供。函件上盖着苏联机床研究所的红章,伊万诺夫在函件末尾用手写体俄文加了一段话,旁边附了歪歪扭扭的中文翻译:“这项合作跨越了数千公里,持续了近十年。从第一批温差数据到今天的终期报告,每一步都见证了中国同行的认真与坚持。”
许大茂把函件从头看到尾,拿起电话拨了何雨柱的号码。何雨柱退休后每天还是那个点醒,端着搪瓷缸子在院子里喝茶,听筒那头他的声音混着院子里蛐蛐的叫声传过来。许大茂说伊万诺夫把一丝半的连杆间隙写进了设计手册补充条款,全部原始数据来自304所课题组。何雨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一丝半这个数字从老孙头在淬火槽旁边反复标定出来到现在,经历了西郊厂区好几个完整的采暖季、莫斯科恒温车间的反复低温冲击,依然没有出现微米级漂移。他靠在藤椅上,把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说这条路从西郊走到莫斯科,走了近十年。
“当年你在冰窖里用粉笔写第一个编号的时候,也没想过编号体系能走到全国。现在一丝半的间隙值走到莫斯科了,每一步都踩在管路上。”许大茂靠在椅背上。
“老孙头的温差巡检记录也走到莫斯科了。他这辈子在淬火槽旁边记的数据,现在印在苏联的培训教材里。他嘴上说‘随手记的’,心里肯定高兴。”何雨柱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老孙头的高末还有没有?我这儿秦工刚寄了一包新的,改天给他送过去。”
许大茂挂了电话,走到窗前。银杏叶刚开始黄边,几片早黄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在夕阳里泛着金红色的光。窗台上那盆金背大红已经谢了,只剩几片深绿的叶子,但根部又冒出了两个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颤着。伊万诺夫的函件放在书桌上,旁边搁着何雨柱当年在冰窖里画的第一张管路图复印件。那些年积累下来的原始记录、巡检数据、温差曲线,如今全部印进了莫斯科的设计手册补充条款里。每一个数据点背后都站着一个人——老孙头在淬火槽旁边记录的每一度温差,何雨柱在冰窖里用粉笔写下的第一个编号,老赵在推速记录本扉页上签下的日期。这些人的名字或许不会全部印在扉页上,但他们的数据已经走到了数千公里之外,印进了另一群人的培训教材里,被另一群学徒工逐页翻阅、逐行抄写。就像当年小陈在板房里往墙上贴第一张波形图,伊万诺夫在淬火槽旁边拿本子抄温差数据——认真是会传染的,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从一个车间传到另一个车间,从一座城市传到另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