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尺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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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信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她穿着厚呢子大衣,围着那条红围巾,站在机床研究所门口,旁边是娄卫国和伊万诺夫。伊万诺夫穿一件白色工作服,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本俄文版通用设计规范,扉页朝外——上面印着课题组全体成员的名字。照片背面娄晓娥用俄文写了一行字,译过来是:规范扉页上的名字,在莫斯科也能看到。许大茂看着照片里那本俄文版规范的扉页上几个端端正正的俄文译名,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照片翻过来放进抽屉里。
她在信里还说,前几天娄卫国带她参观了机床研究所的恒温车间。车间角落里专门辟了一个公告栏,贴着老孙头的温差巡检记录照片、老赵的推速选型表数据、何雨柱管路编号体系的分类逻辑图。公告栏最上方用俄文写了一行字——“中国304所无缝钢管课题组技术资料”。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很久,想起当年在西郊厂区的板房里,小陈往墙上贴第一张波形图,那时候墙上只有一张图,现在墙上已经贴满了,但小陈还是每次有新数据就往墙上贴。她说伊万诺夫也在现场,跟她说,上回托许工带给老孙师傅的武钢高末已经快喝完了,下一批能不能再捎半包。这句话是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的,她猜伊万诺夫是拿着字典一个字一个字查的。
许大茂坐在枣树下读完了这封信,铺开信纸开始写回信。他告诉她,厂里的老周前些天提了一兜新出的山楂丸来,说是矿上老郑专门托人带过来的新配方,加了赵师傅上回调的防尘药材,让许大茂寄一些给莫斯科。他去了赵山河的医馆,老头子在捣药罐里配了几味适应莫斯科气候的润喉药材,包好搁在柜台上,说莫斯科冬天又干又冷,光喝高末茶不够,得配上这润喉丸。
还有一件事。何雨柱前些天打电话来说,武钢二分厂的秦工最近又提了一条新建议——便携本除了空白格子页,能不能再加一页常用编号速查表,把各车间最常见的管线编号汇总在速查表上,巡检的人翻到那一页就能直接对,不用每次都翻索引。何雨柱觉得这条建议好,已经着手整理各厂矿最常见的编号清单,准备纳入管路图册第五版终稿。他在电话里说,秦工这人提建议从来不空口说白话,每次都有实测数据支撑——这次他附了二分厂巡检班组过去几个月里最常查阅的编号记录,每一条编号后面都标了查阅次数。
许大茂写到这儿停了笔。月光从枣树光秃秃的枝杈间漏下来,照在信纸上。他想起娄晓娥第一次帮他翻译俄文技术手册时,坐在枣树下一边翻字典一边用铅笔在术语旁边标注中文译法,遇到不确定的词就停下来问他。那时候她说,这句俄文的语序跟中文不一样,直译过来不通顺,得换个说法——就像车间里同一个零件的编号,用俄文钢号是一种写法,用中文图纸编号是另一种写法,但指的是同一个零件。他把这个细节也写进了回信里,告诉她当年她标注的那些译法,现在已经印成了俄文版通用设计规范的正式译稿。
他把信封好,在封口处工工整整写上莫斯科翻译学院的地址。夜风从枣树枝杈间穿过,树梢上那几颗干枣被吹得轻轻晃动。他站起来把信放在石桌上,抬头看了看树梢上那弯月牙,明天一早还要去车间看各厂矿最新一季度的运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