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何雨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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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论文第一页第一段就写的那个位置。”
庆祝会散了之后,何雨柱和许大茂在食堂后厨门口站了片刻。夜风从厂区那头吹过来,带着车间里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何雨柱说他前几天整理管路图册第五版初稿时,翻出了当年第一张手绘管路图——图纸边角被冰窖里的冷凝水洇湿过,留下好几圈水渍,铅笔线条也有些模糊了,但每根管子的编号和流向箭头还能看清。他把那张图夹在第五版初稿的扉页后面,作为编制说明的第一份原始档案。
“从第一张手绘管路图到现在,走了好多年。”何雨柱把工服领口裹紧了些。
“走了好多年。但每一步都踩在管路上。”许大茂端起搪瓷缸子在何雨柱肩上轻轻磕了一下,转身往厂门口走去。
几天后,何雨柱的工程师职称评审正式启动。推荐材料由轧钢厂设备科和部里后勤处联合提交,推荐信里附了他在职大的毕业答辩成绩、管路图册第四版的扉页复印件、通用设计规范修订版中管路编号章节的起草人署名页,以及各厂矿对管路编号体系的反馈汇总。评审委员会由部里技术处牵头,评审委员包括部里技术处的两位老专家、轧钢厂设备科长和304所无缝钢管课题组组长许大茂。答辩会上何雨柱从冰窖里第一根蒸汽支管的粉笔编号讲起,讲到管路编号体系写入通用设计规范修订版,再讲到管路编号便携本在各厂矿的推广应用效果——武钢二分厂巡检班组下地沟翻索引对编号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矿务局老周在回执里说地沟巡检效率提升了一倍以上,包钢分厂把便携本封面加了塑料套防油防水。他每讲到一个厂矿的应用案例,就把对应的反馈原件从档案袋里抽出来摊在桌上,原件上各厂矿技术科的蓝章整整齐齐。
评审委员们传阅了各厂矿反馈原件。部里技术处的老专家翻到矿务局老周那份管路编号推广总结时,特意把老周在总结末尾写的那段话念了出来——“编号体系全面推广之后,地沟巡检效率比推广前提升了一倍以上。矿上新来的学徒工第一次下地沟,拿着索引表就能独立完成巡检。”
评审委员会进行了短暂闭门讨论,随后宣布何雨柱通过工程师职称评审,正式取得机械工程师任职资格。散会后何雨柱把评审材料收进档案袋里,手指在档案袋封面上停了一瞬。他抬头看向许大茂,说当年连名字都写不利索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能评上工程师——那时候只想着多认几个字,能看懂设备铭牌上的俄文标识,不用每次都排队等许大茂翻译。后来能看懂管路图了,就开始自己画图。画着画着画出了一套编号体系,然后这套编号体系被写进了全国通用规范,现在又凭它评上了工程师。许大茂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说这条路不是别人铺好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每一根管子的编号、每一页图册的修订,都踩在脚下。
何雨柱回到轧钢厂食堂时天已经黑了。老张头还坐在后院藤椅上,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缸口已经没有热气了。何雨柱把评审结果告诉他,老张头听完把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拿手指在藤椅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说工程师了——当年在后厨切萝卜丝的人评上了工程师。他把缸子搁回膝盖上,仰头看着后院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何雨柱在他旁边坐下,说工程师评上了,管路图册第五版也快定稿了,明年开春还要去武钢二分厂做管路编号复查。他忽然问老张头,食堂后厨新来那几个学徒切萝卜丝的手艺练得怎么样了。老张头说有个小学徒切出来的萝卜丝有手指粗,他差点自己上手,后来忍住了,跟那学徒说以前食堂有个何师傅,学认字是从管路编号开始的,现在评上了工程师——你切萝卜丝的手艺,慢慢练也能练出来。何雨柱低着头把搪瓷缸子在膝盖上转了一圈,说那学徒练了多久了。老张头说快半年了,切出来的萝卜丝已经能看了。两个人并排坐在后院里,头顶的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光秃秃的枝杈。
几天后,许大茂收到何雨柱寄来的信。信里只有寥寥几行字,说管路图册第五版定稿了,修订说明里每一处编号分类的调整都附了提出单位和提出人姓名,武钢秦工、矿务局老周、包钢郭长海——这些人的名字全部写进了修订说明。修订说明第一页第一段依然保留了那句从第一版印到第五版的话——“本图册编制方法源自轧钢厂食堂后厨标准化操作实践。”他说第五版正式印发后,第一批样书会寄到304所课题组归档,在扉页上签了名。
许大茂把信折好放进口袋,走到板房门口。银杏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轻轻晃着,车间方向传来轧机低沉的嗡鸣声。他想起何雨柱在食堂后厨学认字时握着铅笔在旧报纸上写“车铣刨磨钻镗”,每个字都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压得极重。现在那些字变成了论文里的编号分类逻辑图,变成了通用设计规范里的独立章节,变成了各厂矿巡检人员工服口袋里揣着的便携本。那根粉笔写的编号早就蹭花了,但它后面的东西没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