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人间有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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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三岁时，见谢临舟在廊下补小凳，自己搬了另一只来，郑重地递上一枚钉子：“爹，我给你当青砚。”

小安在旁边拣起一块木片：“那我当爹。姐姐，钉子别给错了。”

谢临舟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云满倚着门笑，笑完又得上前，把两个孩子从锤子旁领开。那张小凳修好，姐弟俩坐上去，一人占半边，谁也不肯先下来。

四岁那年，云满从箱底翻出雁回山的路图。小禾踮脚压住一角，指着山脚的木屋：“师公住这里？”

“还要往上。”云满握着她的手指，在图上移了一段。

“那我自己走。”小禾说。

小安搬来小凳压住另一头：“我骑骡子。娘要是累了，可以跟我换。”

谢临舟提着食盒进门，听见这话，先给两个孩子分了糕，才坐下看路图。他沿着官道用手指划过两处城镇：“三月十二动身。这两处各歇三日，入夏能到山里。我明日去请假。”

“我给师父写信。”云满把路图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个孩子趴在桌边，商量给师公带什么。小禾要带一只小鸡，小安掰着手指数了数路程，劝她改带画着小鸡的纸。

沈鹤闲的回信来得快，说屋顶补过了，屋子够住；末尾又添一句：药田才下种，看住小的，别踩。

小禾听完，嘴角往下撇：“师公不让我去？”

“不让去，补屋顶做什么？”云满把信翻给她看。

小禾不认得那几个字，却伸手把纸按平：“那你写，我只走路，不走田。还要请他留一只小鸡给我看。”

小安挤过来：“也写我。我替她看着路。”

刚出京不久，小禾醒着时总扒着车窗。看见渡船要问，看见路亭也要问；到了集市，鼻子一动，便能把卖糕的摊子找出来。谢临舟买了一块大的，四人分着吃。她把自己那角咬了一半，见父亲手里只剩一小块，又递过去：“爹，你走路比我多。”

谢临舟接过来，小安也掰下一点放到他手心：“我这块没有咬过。”

小禾有一日抱着路边的树不肯上车，眼圈发红，说脚悬着晃了一路，腿弯疼。谢临舟回车上找软垫，连小安那边的脚踏也垫高。云满带他们在树荫里走了几趟，等两个孩子自己试过，才重新赶路。

路上，小安夜里在车上吐了，连自己和父亲的衣裳都脏了。他哭着攥住谢临舟的袖子：“爹，我不是故意的。”谢临舟安慰他，抱他去洗，云满在客舍后院搓衣裳，搓到指节发红。她把没干透的小衣搭在车厢里，才坐下便闭了眼。谢临舟看见，叫车夫缓些走，自己抱着两个孩子讲昨夜错过的故事。讲到第三遍，小禾还要听，他声音已经哑了。

“我替你讲。”小安靠在他怀里，想了半天，开口却是：“有一匹马，吐在了爹的袖子上。”

“那是你。”小禾纠正他。

“我不是马。”小安说完，自己先笑了。云满被他们吵醒，睁眼见三个人挤作一团，也跟着笑起来。

车队到了雁回山脚。小安照先前说的骑上骡子，由护卫牵着；小禾坚持走。不到半个时辰，她便停下来，朝谢临舟伸手。

“不是说不用抱？”他蹲下问。

“我走过了。”小禾指着身后的石阶，“走了这么多。”

谢临舟便一直抱着她。木屋出现在林间时，小禾从父亲怀里下来，踩着松针往前跑。沈鹤闲刚从药田直起腰，先喊她慢些。她一脚碰歪田埂旁的新苗，慌忙蹲下，伸出两根指头想扶。

“别捏。”沈鹤闲走过来，把苗根旁的土按实，又查看她的鞋底，“信里答应我什么？”

“不走田。”小禾缩了缩脖子，“师公，我只碰了一棵。”

沈鹤闲把她抱到路上。护卫牵着骡子随后到了，把小安抱下来。小安走到沈鹤闲面前，仰头看了他一会儿，才从怀里取出折得发软的画纸：“师公，我和姐姐画的小鸡。”

沈鹤闲蹲下接过画纸，展开看了看，仔细折好收进袖里：“好。”

小安牵住他空着的手，小禾攥着他的衣角，又问：“小鸡呢？”

“先洗手。”沈鹤闲说，“鸡也不愿闻你这一手泥。”

小禾洗过手进屋，踮脚掀开桌上倒扣的大碗，底下的菌子汤还冒着热气。云满卸了行囊要去盛饭，沈鹤闲拿过她肩上的包袱：“先坐。汤我盛。”

晚上两个孩子熟睡后，云满拎起路上的脏衣，拿出木盆。谢临舟抢走木盆：“我来。”

“明日还要晒被子。”她说。

“那我早些起。”

门外的沈鹤闲听见了，敲敲窗框：“盆放下。西屋有干净的。你们两个先睡。”

次日清早，小安蹲在鸡舍前数鸡。一只小鸡从篱笆下探出头，他拿石头堵住缺口，守到沈鹤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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