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春汛横河(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云满先把北仓原簿裹进三层油布,外头再缠细绳,贴身绑在胸前。她自己下水,将一根长索送到对岸,回来时裤腿全是泥沙。
“我先带青砚。”她道,“第二趟带你。”
谢临舟却看着渐暗的天色:“只够走一趟。上游雨云压下来了,水还会涨。”
羊皮筏勉强载三个人。云满站在最前握索,青砚伏在中间,谢临舟用左手稳住筏尾。行到河心,一截断木从上游撞来,筏子猛地一斜,谢临舟右肩本能用力,伤处顿时一阵撕痛。
他手上一松,半边身子没进水里。
云满反手抓住他衣领,另一只手仍死死攥着长索。急流推得皮筏横转,青砚扑上去压住另一边,三个人在水里僵持数息,才借下一股缓流重新贴回索下。
等筏子撞上对岸泥滩,云满先把谢临舟拖上去,再低头去摸怀里的油布包。
封口没进水。
她这才坐下喘气。
谢临舟浑身湿透,第一句话却是:“你手呢?”
云满右掌被麻绳磨掉一层皮,血混着河水往下滴。她握了握,确认手指能动:“小伤。”
谢临舟从青砚手里取过伤药:“过来。”
“你肩膀先换。”
“原来的伤,没有再裂。”他看着她,“手给我。”
云满迟疑了一下,还是伸过去。
那一夜,他们躲进牧人的草棚。湿衣烤在火边,鞋里倒出的水积了一小滩。谢临舟右手抬不稳,只能用左手替云满把掌心一圈圈缠好,布带系得不算漂亮,却很紧实。
云满看了一会儿:“你也会包伤?”
“这一路看会的。”
“没有我包得好。”
“嗯。”
“但能用。”
谢临舟低声道:“多谢。”
他将剩下的布带收好,目光在云满裹严的右手上停了一息。方才落水时,他先问的是她的手;此刻见人安稳坐在火边,那口一直压着的气才真正松下来。
这份在意似乎比寻常同行者多了一点。他没有往下细想,只把药包推回她身边。一路性命相托,会牵挂同伴,并不奇怪。
第三十四日清晨,河水果然又涨了半尺。
三人把半干衣裳穿回身上,沿牧道继续北行。原簿从油布中取出逐页查过,纸角没有一处洇湿。云满掌心的布带却很快渗出血,握缰绳时只能用指节勾着。
谢临舟不再让她拿重物。他右肩仍抬不高,便把药筐背带改长,斜挂在左侧。两人谁也没有说是在照顾谁,只把青砚夹在中间,轮流拿水和干粮。
第三十五日,他们在一处山口歇脚。云满靠着石壁睡着以后,谢临舟独自守了一个时辰。有人从远处牧道经过,他没有拔刀,只照云满教的,先听马蹄轻重,再看鸟有没有惊飞。
来的是两个赶羊人。
云满醒来后问:“叫我了吗?”
“没有危险。”
她看了看没有出鞘的刀:“这次做得对。”
谢临舟第一次觉得,得到她一句“做得对”,比大理寺年终考评还难。
第三十六日,他们翻过西北绕路的最后一道低岭。岭下终于重新出现向北延伸的车辙,还有一块写着京畿路程的旧碑。碑上的上京仍远,却不再隔着必须反向走的山。
第三十七日,三人才绕回北向。
春寒已经退去大半。离开莲花渡时还要裹紧棉袄,如今官道边的柳枝已经泛绿,南来的燕子贴着土墙飞。云满拆掉旧棉衣里的絮,又将磨破的袖口缝了一遍。谢临舟的伤口也终于收拢,只在阴雨和走得太久时牵着半边背脊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