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水传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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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满想了想：“他嫌臭。”

“是。”谢临舟道，“也因为嫌臭，错过了看清我的最后一步。”

青砚这才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他们方才过的不是一道寻常城门，而是一场谁先露出底牌的试探。谢临舟装病，云满装笨，连那桶难闻的泔水都成了保命的东西。

云满却没有高兴。

她坐到船舱口，伸手探了探谢临舟额头。夜风凉，他额上却仍烫。

“你又热了。”她道。

谢临舟道：“无妨。”

云满立刻看他。

谢临舟停了一下，改口：“有妨。”

青砚低头捂嘴。

云满从竹篮里翻出那包卤肉和肉饼，又摸出药包：“吃一点，再喝药。”

谢临舟看着她：“你也吃。”

云满道：“我方才吃过。”

“你推了一路车。”

“那车不好，不算。”

谢临舟失笑：“不好便不算辛苦？”

云满想了想，把肉饼掰成两半，大的一半递给他，小的一半自己咬了一口：“算。但你更病。”

谢临舟接过肉饼，指尖碰到她的指节。她手上还沾着车轴黑油，掌心磨红一片，摸起来比夜风还热。

他低声道：“云满。”

“嗯？”

“等入京，我欠你的，都会补。”

云满抬眼：“饭？”

谢临舟道：“饭。”

“钱？”

“钱。”

“烤鸭两只？”

谢临舟眼底终于染了一点笑：“四只。”

云满眼睛亮了亮。

谢临舟望着她，声音轻了些：“还有一觉。”

云满没听懂：“什么？”

“我说过，出了槐山县，让你睡一觉。”谢临舟道，“等傅成接上来，我守着。”

青砚忍不住道：“公子，您不是还病着吗？”

谢临舟淡淡看他一眼。

青砚闭嘴。

云满却很认真地摇头：“你不守。”

谢临舟：“为何？”

“你会把自己守晕。”云满把药碗递给他，“等你不热了，再守。”

谢临舟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大概已经没有什么少卿威严可言。

他接过药，一口饮尽。

云满立刻把半块肉饼递过去。

谢临舟吃下时，船身轻轻一晃。水声贴着船底流过，远处城门的火光越来越淡。

云满终于靠着船舱坐下，短刀横在膝上，眼睛却还看着后方。

谢临舟道：“睡一会儿。”

云满摇头：“还没安全。”

谢临舟问：“何时才算安全？”

云满想了想：“你到上京，拿到烤鸭。”

谢临舟静了片刻，低笑出声。

这一次，云满没有让他别笑。

她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望着黑沉沉的水路，声音很轻，却很稳：“在那之前，我都护着你。”

夜风从水面吹来，带着一点潮湿和草木气。

谢临舟靠在船舱里，烧意未退，肩伤仍疼，身后还有追兵，前路也未必干净。

可他看着船尾那道抱刀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条又冷又黑的水路，也没有那么难走。

窄船顺水南下。

而槐山县南水门后，一盏火把慢慢亮起。

青灰短袄的男人站在闸口，低头看了看袖上沾到的污水，脸色阴沉。

一名县兵低声问：“三爷，追吗？”

男人先抬起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

那只手的小指完完整整。

随后，他用左手摘下右拇指上的玉扳指，随手丢进水里，冷声道：“不用追船。传信去莲花渡。”

玉扳指落进黑水里，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他们要入京，就一定会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