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头七夜的冷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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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孽啊!”外公急得直跺脚,抓过大姨夫手里的纸钱就往地上摔,“不够我们再烧!再烧!”可他的话刚说完,外婆就再次尖叫起来,双手又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力气比刚才还要大,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响了。大姨扑上去哭着喊:“三婶!求你放过我妈吧!我们明天就回湖南给你上坟!”
混乱中,我忽然注意到外婆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不是痛苦的扭曲,反而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而且她的手虽然掐着脖子,指尖却没有真的用力按住气管——刚才外公掰她手的时候,我分明看见她的指甲只是轻轻搭在皮肤上,那些红痕更像是之前挣扎时自己蹭到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三外婆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怎么可能是假的?
就在大家手忙脚乱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外公愣了愣,回头看见小舅扶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跑进来,妈妈跟在后面,脸色还是苍白的。“爸,我刚才给社区医院打电话了!”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可能是中风!”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立刻给外婆做检查,测血压、听心跳,还拿出手电筒照她的瞳孔。外婆的身体还在轻微抽搐,嘴里偶尔还会发出模糊的声音,但已经不是三外婆的调子了。医生一边给外婆戴氧气罩,一边皱着眉说:“是颞叶癫痫发作,不是中风!赶紧送医院做脑电图!”
把外婆抬上救护车时,雨刚好停了。我坐在妈妈旁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还是突突直跳。妈妈紧紧攥着我的手,低声说:“其实……你外婆早就说过头疼,有时候还会说胡话,我以为是年纪大了,没在意……”
外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做了全面的检查。医生说,颞叶癫痫发作时,患者会出现意识障碍,还可能产生幻觉、模仿别人的声音,甚至做出自残的动作。至于为什么偏偏在三婶的头七发作,医生解释说,情绪紧张、疲劳加上特定的时间点刺激,都可能诱发癫痫。
出院那天,外公特意去买了束菊花,带着我们去给三外婆上了坟。妈妈把外婆的病情跟亲戚们说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大姨夫摸着后脑勺笑:“当时我真以为是三婶回来了,吓得腿都软了。”小舅也说:“我站在门旁边,听见那句话,魂都飞了。”
后来我才知道,外婆其实早就知道三婶的死讯,一直很自责没能回去送她。头七那天,她看着三外婆的照片,越想越难受,加上白天忙里忙外没休息,晚上就诱发了癫痫。至于模仿三婶的声音,是因为她平时总跟三婶打电话,对那个调子太熟悉了,发作时潜意识里就模仿了出来。而说“三个人坐飞机来”,是因为三婶去世时,她的两个小孙子也因为意外走了,外婆在电话里听亲戚说过,印象很深。
现在外婆每天都按时吃药,再也没发作过。每次 faily 聚会,大家还会说起头七那晚的事,但再也没人提“附身”了。外公总说:“以前老辈人不懂,就说是什么鬼神,其实啊,都是身体出了问题。”妈妈也常跟我说:“遇到怪事别先想着迷信,要相信科学,不然可能会耽误大事。”
去年清明,我们一起回了湖南老家。三婶的坟前长满了青草,妈妈把菊花放在坟前,轻声说:“三婶,我们来看你了。外婆身体好了,你放心吧。”风掠过坟前的松树,沙沙作响,像是回应。我看着远处的青山,忽然明白,那些所谓的“鬼魂”,其实都是我们心里的牵挂和愧疚。而真正能驱散恐惧的,从来不是烧纸钱和迷信,而是对亲人的思念,和对科学的敬畏。
从湖南回来的路上,外婆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嘴角带着笑。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温暖而安详。我轻轻帮她拢了拢外套,心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恐惧。原来,最可怕的不是虚无的鬼神,而是对未知的盲目迷信,和对身边人健康的忽视。那夜的冷雨和尖叫,最终都变成了提醒我们珍惜当下的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