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蓝屏暗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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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一个人睡小床,哭着闹着要跟妈妈挤一起。妈妈没反对,只是每晚睡前都会反复检查门锁,甚至在门后放了个装满石子的塑料桶。可怪事并没有停止,先是姐姐说半夜听见阳台有动静,接着妈妈发现晾在阳台的衣服总被人挪动,最吓人的是,我放在床头的玩具熊,眼睛被人抠掉了一只。
小区里开始流传怪话,说我们住的这栋楼以前死过一个男人,也是在秋天,据说就是坐在客厅看蓝屏电视时突发心梗的。有天傍晚,我跟姐姐在楼下玩,听见张奶奶跟人说:“那户单亲妈妈也不容易,偏偏租了死过人的房子,听说那男的死前就爱半夜给孩子盖被子……”我吓得拉着姐姐往家跑,进门就看见妈妈正跟一个穿警服的男人说话,那是小区的片警李叔叔。
“李警官,您真的要帮我查查。”妈妈的声音带着恳求,李叔叔皱着眉点头:“这栋楼确实有过住户猝死,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而且人家是独居,没有孩子。”他的目光扫过我和姐姐,忽然问:“孩子说看见男人在客厅看蓝屏电视?那电视是什么牌子的?”妈妈指了指墙角的老式彩电:“就是那个,旧货市场买的,原主人说是自己家老人用的。”
李叔叔走过去插上插头,打开电视,屏幕先是闪了几下,接着就变成了一片蓝屏,“滋滋”声跟我那晚听见的一模一样。他凑近看了看电视机身,忽然“咦”了一声,指着机身侧面的一个小凹槽说:“这是个隐藏式摄像头。”妈妈脸色瞬间惨白,李叔叔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工具,撬开凹槽,里面果然藏着个微型摄像头,电线顺着墙缝埋进了地板下。
“这栋楼的电路老化,很多住户都会私拉电线,”李叔叔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怀疑有人通过电线把摄像头接到了外面,而且……”他蹲下身,掀起沙发垫,沙发底下的地板缝里,插着一根细细的钢管,一直通到墙里,“这是个监听设备,能听到屋里所有声音。”妈妈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姐姐抱着我,身体不停发抖。
接下来的调查像一场噩梦。李叔叔带着同事检查了整栋楼的电路,最终在顶楼的储藏室里找到了线索——那里住着一个姓王的男人,是小区的水电工,四十多岁,独居,脸上有块疤痕,跟我描述的“凹陷脸颊”隐隐对得上。警察在他的出租屋里搜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存着我们家近三个月的监控录像,从妈妈做饭的样子,到我和姐姐写作业的场景,甚至我半夜踢被子的画面,都清清楚楚。
审讯结果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王师傅早就注意到我们家是单亲家庭,妈妈白天上班,只有我和姐姐在家,于是借着检修电路的名义,在我们家安装了摄像头和监听设备。他知道我怕黑,知道我踢被子,甚至知道妈妈每晚九点会检查门锁。那天晚上,他用事先配好的钥匙打开了我们家的门——不是大门,是阳台的备用钥匙,他之前帮妈妈修阳台灯时偷偷配了一把。他本来是想偷妈妈放在衣柜里的存折,却看见我踢了被子,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给我盖了被,后来怕我醒了发现,就坐在客厅假装看电视,没想到还是被我撞见了。
“我没恶意,就是……想看看有孩子的家是什么样的。”王师傅在审讯室里说,他的孩子三年前溺水去世了,老婆也跟人跑了,看见我和姐姐,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可他的“没恶意”,却给我们家带来了毁灭性的恐惧。妈妈当天就带着我们搬了家,那台老式彩电被警察收走了当证物,我再也没见过它。
现在我已经上了高中,胆子还是不大,但再也不会相信“鬼魂”的说法。妈妈总跟我说,那天最可怕的不是王师傅的闯入,是我们对安全的疏忽——阳台的备用钥匙随便放在抽屉里,陌生人上门检修从不跟着,连电视上的异常都没在意。姐姐也常说,要是当初我们没听信“死过人”的谣言,早点告诉妈妈异常情况,或许就不会担惊受怕那么久。
去年秋天,我回那个老小区看过一次,张奶奶还在楼下晒太阳,她说王师傅被判了两年,出来后就搬走了。我抬头看向那栋灰扑扑的楼,阳光照在墙皮上,掉渣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红砖,像一道道伤疤。我忽然明白,真正让人恐惧的从来不是鬼神,是人心的阴暗,是对安全的漠视,是那些被愚昧和谣言放大的恐惧。就像那晚的蓝屏光影,不过是一台老旧电视的残影,却因为我们的疏忽和胆怯,变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