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夜诉失印苦，山前识故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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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余尽被囚入北山之后，那山洞前便渐渐热闹起来。

每日天色尚未大亮，便有百姓提着水桶、陶罐前来。

众人依次从那方小水池中取水，一人只取一壶，取完便走，从不多占。

那池水虽由河伯水印聚拢水气而成，却终究受天庭禁水之令压制，流量极小。

若拿去浇田，恐怕连一亩地都照顾不过来，可只供城中仅剩的数百人日常饮用，勉强还算够用。

百姓感念余尽恩德，来时也不空手。

有人带来两块掺了草籽的灰面饼，有人送来一小碗稀粥，还有人实在拿不出吃食，便从家中寻来几根干净柴火，放在洞门之外。

那白发老者来得最多。

他每日取过水后，都要隔着金色禁制与余尽说上几句话，有时讲城中近来的变化，有时只坐在洞外晒一会日头。

余尽其实无需进食，却也没有拒绝这些东西。

凡有百姓送来吃食，他都会认真道谢，等到无人之时再取入洞中。那面饼与稀粥味道虽说不上好，却也是这些人在绝境中能拿出的最好之物。

如此过了数日，这一夜，月色昏暗，北山四周寂静无声。

小水池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道黑影从水中钻出，先化作一条大黑鱼，随后在地上一滚，变作那身披黑袍的河伯。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无人，这才蹑手蹑脚来到山洞前：“和尚，和尚！”

河伯压低声音，朝洞中唤了两声。

余尽正在洞内盘膝而坐，闻言睁开眼睛，笑道：“河伯大人怎得深夜来访，莫不是要来陪小僧一同坐牢？”

河伯脸色一黑，没好气道：“休要胡言！快将本神的水印还来！”

“好说。”余尽从袖中取出那方乌青水印，在掌中抛了两下，“只是小僧暂时出不去。你若想要，便自己进来取吧。”

河伯看清洞门上纵横交织的金色神纹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了一步。

那些禁制皆是李靖亲手布下，上承天庭神威，此刻虽不曾显出凶险，河伯却能感觉到其中那股堂皇威压。

他若贸然靠近，莫说能不能拿回水印，只怕连自己也要被禁制镇在其中。

河伯盯着余尽看了片刻，恼怒道：“你当本神是三岁孩童不成？这等天威禁制，岂是能够随意进出的！”

余尽满脸无辜：“你自己不敢进来，如何能怪小僧不给？”

“你！！”

河伯被他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强闯，他打不过眼前这和尚；上天告状，他又不敢说明自己竟连掌管水脉的官印都叫人抢了。

如今余尽每日借着水印引水，他还无法阻止。

河伯索性一屁股坐在洞门外，垂头丧气地叹了起来：“唉！”

叹了一声，见里面没反应，他又加重声音：“唉！！”

余尽被他叹得有些好笑，开口问道：“你大半夜来此，究竟是为了取水印，还是专程来小僧面前叹气？”

河伯苦着脸道：“还不是因你而起！你夺了我的水印，又每日擅引水气救济百姓。天庭若追究下来，我哪里说的清楚？！”

河伯越说越是恼火，拍着膝盖道：“若说不知情，便是失察；若说管不住，便是无能；若承认水印被夺，更是连神位都未必保得住。左右皆是个罪，你倒说说，我能如何？”

余尽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真不愿意此地百姓得水？”

河伯神情微滞，沉默片刻，声音也低了下来，“我在此河受香火多年，哪里真想看他们尽数死绝？”

“凤仙郡往年风调雨顺之时，逢年过节也曾在河边祭祀。供品虽不算丰厚，三牲瓜果总是有的。哪户人家落水，哪处河堤决口，我能帮的也都帮了。”

河伯看了一眼那方小水池，无奈道：“大旱初起时，我还暗中留了几处水眼，让百姓多少有条活路。只是后来陛下旨，要断绝凤仙郡一应水源，我不过一个小小河伯，哪里敢违抗？”

“你昨日强开水脉，我本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你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此事若继续闹下去，我受罚是小，恐怕这一辈子都再无升迁希望。”

河伯长吁短叹，满脸愁苦，他本就是这方水神，若能积攒功德，考绩得当，日后未必没有调往大川大河的机会。如今水印失落，职权被夺，怕是百年考功都要落个下等。

余尽听完，点了点头：“你尚有护佑一方百姓之心，倒也不算坏。”

“不过李天王明知水印在我手中，却并未将它收走，只把我囚禁在此，说明此事还有转圜余地。你且安心等着，再过不久，凤仙郡应当便无事了。”

河伯不屑地嗤了一声：“你莫不是指望佛门来人救你？此地距离天竺国虽不算远，可违反天庭旨意乃是大罪。那些佛陀菩萨精明得很，岂会为你一个不知名的小和尚得罪玉帝？”

余尽笑道：“莫要着急，再等等看。三界如此大，总有那发善心的人来。”

“你便做梦吧。”河伯翻了个白眼，起身来到水池旁边，双手掐了个法诀。

池中清水顿时飞起，化作一道水带缠绕在他周身。水流由头至脚洗过，将他身上尘土尽数卷走，而后又重新落回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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