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查贪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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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没接话，现在想起来，这孩子说的话，比他想的还深一层。

华兴四年，三月初九，夜。

王景安在乾清宫西暖阁坐了很久。案上摊着三份折子：孙耀祖的河南田亩清查总册，马士英的北直隶清丈报告，上官弘的江南田亩挂靠名录，三份折子摞在一起。

他一份一份翻。

孙耀祖查了河南全省，清丈田亩四十七万亩，其中瞒报、虚报、侵吞的占了三成。

马士英在北直隶查了半年，清出瞒报田亩十二万亩，牵连官吏七十四人。

上官弘在江南查得更细，松江、苏州、嘉兴三府，假借“义庄”“学田”“祠堂田”名目逃税的田产，合计九万亩，涉及乡绅一百三十余家。

三份折子末尾都附了名单。王景安看了两遍，名单上的名字，有几个他认得。

有一个姓刘的，是山西起兵时的老人，当年在铁厂管过物料。后来放出去做官，从知县一路升到知府。

孙耀祖查出来，此人在河南任上三年，名下多了两千亩地，全是“绝户遗产充公”的名义吞的。

绝户有没有？

有。

但绝户的地该充公，充到国库，不是充到他刘家口袋里。

还有一个姓赵的，是宋应星在登州铁厂带出来的徒弟，管过铁厂账目。后来外放出去做知县，去年刚升了同知。上官弘查出来，此人在松江府任上，帮沈家转过三千亩地，挂在“义庄”名下，收了沈家两千两银子。

王景安把名单合上，往案上一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下着雨，三月的雨，冷飕飕的，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洪武大帝。

朱元璋杀贪官，杀得血流成河。空印案、郭桓案、胡惟庸案、蓝玉案，一杀就是几万人。后世说他残暴，说他多疑。王景安以前也这么觉得，现在他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着自己开国四年就贪成这样的名单，忽然懂了。

洪武大帝也不想残暴，实在是没办法。

他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把李信叫进来。

“这三份折子，你看过了？”

“臣看过了。”

“名单上的人，你认识几个？”

李信沉默了一下：“刘知府，臣认识。他在铁厂管物料，后来放出去做知县，臣批的。赵同知，臣也认识，宋大人带出来的徒弟。”

“你觉得该怎么办？”

李信没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说：“陛下，臣说句实话。开国四年，地盘大了几十倍，官多了上千号人。起兵那会儿跟着的人，现在要么在朝里做堂官，要么放出去做督抚。人一多，管不过来。臣这个内阁首辅，管得了朝堂上的事，管不了底下每一个县令、每一个同知。”

“所以你的意思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