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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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在内景中定然安好。
他们都会回来,只是需要时间。”
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声,以及洞外风雪掠过山崖的呜咽。
掌门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墩上,转身走入那片纷扬的白色之中。
山洞重归寂静。
张珊峰重新在石台前坐下,继续捻碎那块已经凉透的蒸饼。
他的目光掠过台上年轻人静止的面容,又移向洞内更深处的阴影——那里,另一道盘坐的身影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雪还在下。
落在山洞口,很快便融化成深色的水渍,像一声叹息渗入泥土。
山风穿过石缝时发出呜咽,像是谁在低低地抽泣。
洞壁上的水珠缓慢凝聚,终于不堪重负,坠落下来,在青石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他盯着掌心那卷泛黄的帛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两个身影在脑海里交替浮现——一个总是垂着眼帘恭敬唤他“师父”
的少年,另一个则是与他共饮过无数壶浊酒、在月下比划过剑招的同门。
如今他们都困在了同一个地方,被这卷帛书上的文字吞噬。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烧了起来。
他抓起那卷书,粗糙的纸页摩擦着掌心。
烧了它。
这个念头像野火般窜起。
只要指尖一搓,火折子一亮,那些纠缠的、害人的东西就会化成灰烬,再也不能——
动作却僵在半空。
许多张面孔毫无预兆地涌来。
师父浑浊却清亮的眼睛。
师兄断气前死死抓着他衣袖的手,指缝里都是泥和血。
还有更多模糊的、年轻的、苍老的脸,他们都曾围坐在同一盏油灯下,低声争论着帛书上一个笔画的含义。
后来灯灭了,人也一个个没了。
他忽然喘不过气。
那卷书从失控的指间滑脱,啪嗒一声落在潮湿的地面,溅起几点泥浆。
洞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石壁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微微晃动着,像一抹随时会散去的烟。
他慢慢蹲下身,背脊抵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去。
而此刻,在另一个由心念构筑的疆域里,陈晓连正仰面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阳光暖融融地晒着眼皮,风里有甜滋滋的花香。
远处传来隐约的笑语,是他记忆中母亲唤他回家吃饭的调子。
一切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缺憾需要填补,也没有任何疑问需要解答。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脸颊蹭着带着阳光温度的草叶。
他当然不会察觉,脚下这片土地没有真正的根系,头顶那片天空从未有过阴霾。
他沉溺于每一刻被精心编织的愉悦里,浑然不知自己正躺在虚幻的掌心。
能刺破这层温软茧房的,只有尖锐的痛楚。
必须有什么东西,足够冰冷,足够坚硬,能狠狠撞碎这完美的假象,让他看见四周透明的壁垒。
唯有那样,困在里头的人才会挣扎着想要出来。
日影在山脊线上一次次西沉又东升。
洞外的野草枯了又绿,石阶上的苔藓厚了又薄。
山洞深处那个盘坐的身影,却连衣袍的褶皱都未曾改变过。
蹄铁叩击山石的声响由远及近,慢吞吞的,带着一种年迈的从容。
一头毛色黯淡的老牛驮着个青衫人,停在了石洞前。
“让我进去看看他吧,师伯。”
青衫人——玄灵——从牛背上滑下,手里拎着个漆木食盒。
被称为师伯的老人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向那头安静反刍的老牛。
最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玄灵重新爬上牛背。
老牛迈开步子,蹄子稳稳踏过崎岖不平的山道,碎石在蹄下滚动,发出细碎的喀嚓声。
这条路它似乎走过许多遍了,每一步都踏在熟悉的凹陷处。
山洞里光线昏暗,只有洞口投进的一小片天光。
玄灵在盘坐的人影前坐下,打开食盒。
米饭的温热气息混着一点腌菜的咸酸味,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散开。
“何苦呢?”
他舀起一勺饭,小心地递到那紧闭的唇边,“武当的藏书阁里, ** 典籍堆得快要顶到房梁。
你偏偏伸手去碰最不该碰的那一本。”
他用指尖轻轻撬开对方的牙关,将饭食喂进去,动作熟练得像重复了千百遍。”这下可好,把自己也赔进去了。”
一勺,又一勺。
直到碗底见空。
他取出一把小巧的刮刀,在旁边的石臼里蘸了点水,开始替对方清理下颌冒出的胡茬。
刀锋刮过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
玄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这寂静的山洞听,“外面都在传,说你已经死了。
连京城里那位……也下了旨,收回了曾经赐给你的将军名号。”
世道早不是从前模样,连山野里的粗人都开始不安分了。
玄灵握着剃刀的手很稳,刀刃贴着陈晓连的下颌缓缓移动。
他想起前些日子山下的动静,声音压得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前阵子有个女人,硬要闯上山来找你。
说是替什么王爷办事的……我不认得她。
掌门发了话,没让她上来。”
刀锋掠过皮肤,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顿了顿,又说:“那女人像是认得你。
可你活着这事,半个字也不能漏出去。
否则外头……怕是要翻天。”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怔了怔。
多久没一口气讲这么多话了?恐怕比过去一整年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