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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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把月亮捏成方形,又给每颗星星都安上了铃铛。
风一吹,整个夜空叮当作响。
就在这清脆的响声中,他隐约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被传来的呼唤。
陈晓连皱了皱眉,随手召来一片云把星空遮住。
可那声音还在,固执地、微弱地,一下下敲打着某个看不见的边界。
他尝试创造更喧闹的景象来掩盖它。
让瀑布倒流,让狮子长出翅膀,让整片沙漠瞬间开满昙花。
可当所有昙花同时凋谢的刹那,那声音反而更清晰了。
是牛铃铛。
陈晓连怔住了。
这个声音不在他的设计里。
内景中的万物都源于他的念头,但这叮当声却带着某种陌生的规律,每三响稍作停顿,像是踩着某种疲惫的步调。
他尝试消除它。
第一次挥手,声音减弱了。
第二次挥手,它却更加顽固。
第三次他几乎用上了全部意念,那铃铛声反而震得他耳膜发疼。
现实中的玄灵突然勒住了老黄牛。
牲畜不安地甩了甩头,铃铛乱响了一阵。
老人抬头望向巨石,眯起眼睛看了许久,最后从怀里掏出个干硬的馍,掰碎了撒在路边。
内景开始出现裂痕。
不是陈晓连有意为之,而是某些东西在自行崩溃。
他刚创造的彩虹桥从中断开,色彩滴落成浑浊的泥浆。
远处他幻想出的欢呼人群突然静止,接着像沙雕般随风散去了。
“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掌纹正在变化。
那些线条蠕动着重新排列,最后浮现出陌生的图案——是山崖的形状,还有六个模糊的刻痕,每个刻痕代表一个月。
巨石上的身影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只是衣摆被风吹起又落下的程度。
但张珊峰看见了。
老人手中的书“啪”
地掉在地上,书页摊开在“心魔篇”
那陈晓连正在数那些刻痕。
一道,两道……数到第六道时,他听见了叹息声。
这次不是幻觉,是真切的气流穿过齿缝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肺部微微震颤的尾音。
内景的天空开始剥落。
碎片后面露出的不是虚无,而是粗糙的岩石纹理,是交错生长的树根,是真实世界笨拙而顽固的模样。
他创造的万物都在逃窜,飞禽猛兽化作青烟,宫殿楼台坍缩成尘埃,最后连他脚下的土地都变得透明。
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真实的身体。
盘坐的姿势让膝盖显得嶙峋,衣袍下摆破了好几个洞,还有只蚂蚁正沿着小腿往上爬。
“原来……”
陈晓连喃喃道,“已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内景彻底碎了。
没有巨响,只是像肥皂泡那样“噗”
地消失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师父颤抖的白须,第二样是远处山道上老黄牛模糊的背影。
阳光刺得他流泪。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滚落,在积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张珊峰蹲下身,把水囊凑到他唇边。
清水流进口中的刹那,陈晓连尝到了六个月来的第一口真实滋味——是陶土容器特有的涩,混合着山泉的清冽,还有某种说不出的、活着的感觉。
雪片从铅灰色的天空缓缓飘落,覆满了武当山的峰峦与松枝。
后山那条熟悉的小径上,一个身影正踏着积雪,一步一缓地前行。
他手中提着一只粗陶食盒,盒盖边缘凝着细微的水汽。
这已是第一百八十余个相同的清晨。
山洞里光线昏暗,石壁上凝结着薄霜。
张珊峰在石台前蹲下身,打开食盒,取出里面温热的米粥与蒸饼。
他用手指将饼细细捻碎,混入粥中,搅成糊状,然后小心地托起石台上那年轻人的下颌,将食物一点一点喂进去。
年轻人的眼睫覆着一层白霜,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洞外传来踩雪的声响。
武当掌门撩开垂在洞口的枯藤,走了进来,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
“师兄。”
他的声音在山壁间荡出回音,“半年了。
该放下了。”
张珊峰没有抬头,指尖的动作也未停。
粥糊从勺边滑落,他用袖口轻轻拭去。
掌门走近两步,伸手按住了那只端着陶碗的手臂。”内景之中,魂魄迷失便再难寻归路。
你我都清楚。”
那只手臂猛然一震,力道将掌门推得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陶碗里的粥溅出几滴,落在张珊峰自己的手背上。
“我的徒弟,我自然明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石缝里挤出来,“他从小就知道给自己留退路。
每一次险境,他都有后手。
这次也不会例外。”
“后手?”
掌门站稳身子,拂去道袍上的尘土,“师兄,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么?整整一百八十多天,气息将绝,形同枯木。
当年师伯入内景不过四月,便已神智尽失,若非你我合力 ** ……”
“住口!”
喝声在洞中炸开,震得壁上的霜屑簌簌落下。
张珊峰转过身,眼中映着洞外雪光,亮得骇人。”那件事,我早已说过,永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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