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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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着光，那惯常微驼的背影此刻挺得笔直，衣袍无风自动，竟透出一股陈晓连平日未曾察觉的、磐石般的沉凝气势。

“你，和这盒子，留在此处。”

张珊峰的声音从门槛外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有我在，无人能踏进这屋子半步。”

语毕，他的身影便没入了廊下的阴影里。

盒子摆在桌上，陈晓连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

他伸手将木盒收进袖中，转身走向门外。

台阶下已经站满了人。

师傅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几位同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山下——那里火光攒动，人影如潮水般向上涌来。

刀剑碰撞的声音隔着很远就能听见。

不时有守山 ** 从石阶上滚落，闷响一声便不再动弹。

火把的光照亮了那些人的衣袍：唐门的暗纹劲装，峨眉的素色道服，青城派的青灰短打，还有各色江湖客混杂其间。

他们像约好了似的，今夜一齐朝这座山压过来。

“叫陈晓连出来！”

喊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尖利得刺耳，“东西交出来，我们立刻下山。

否则——”

她顿了顿，冷笑起来，“武当这道门，怕是保不住了。”

话音还没散尽，另一道声音就从高处落了下来。

“谁要踏我山门？”

人影从大殿檐角飘然而下，衣袍在夜风里展开如鹤翼。

武当掌门落在石阶顶端，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原来是唐莲姑娘。”

掌门的声音很平，“带着这么多人来，是给我武当贺喜么？”

唐莲往前走了两步。

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掌门说笑了。

我们只是来讨个公道——陈晓连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武当总不能包庇吧？您把他交出来，大家都省事。

为了一个人伤了和气，多不值当。”

她身后响起一片附和声。

唐门 ** 手里的暗器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掌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袖口垂落，露出瘦削的手腕。

然后他轻轻踩了踩脚下的青石板。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荡开。

离得最近的几个江湖客踉跄后退，手里的火把忽明忽灭。

石阶缝隙里的尘土被震得飞扬起来，在火光里形成一片朦胧的雾。

“陈晓连是我武当 ** 。”

掌门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离山多年，如今回来了，山门自然要护他周全。

倒是诸位——”

他的目光从唐莲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每一张仰着的脸，“夜半闯山，刀兵相见，是真觉得武当无人了？”

唐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皮囊。

但掌门已经转过身。

他朝台阶上方走去，衣摆拂过石阶上干涸的血迹。

走到一半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东西不会交。”

他说，“人也不会交。

诸位若想硬闯——”

他顿了顿，“不妨试试。”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

山门两侧的古松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声絮语。

火光摇曳里，那些江湖客互相看了看，竟没有一个人敢先迈出第一步。

陈晓连站在大殿的阴影里，看着师傅的背影。

袖中的木盒贴着皮肤，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上山时，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凉的风。

台阶下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低声商议，有人握紧了兵器。

但武当掌门只是静静站着，仿佛脚下不是剑拔弩张的战场，而是平日练功的庭院。

唐莲咬了咬牙。

她从皮囊里摸出一枚铁蒺藜，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可就在她要抬手时，旁边伸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个披着袈裟的僧人。

他朝她摇了摇头，然后转向台阶上方，合十行礼。

“掌门。”

僧人的声音很温和，“今夜之事，或许另有解法。”

掌门没有回头。”说。”

“陈施主带回之物，关系甚大。

各派齐聚于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僧人缓缓道，“不如暂缓三日。

三日后，若武当能给个交代，大家自然散去。

若不能——”

他叹了口气，“再论刀兵，也算仁至义尽。”

台阶上一片寂静。

只有松涛声一阵接着一阵。

许久，掌门终于点了点头。

“好。”

他说，“就三日。”

他转身走向大殿，再没看山下的人群。

陈晓连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时，听见师傅极轻地说了一句：

“这三日，够你逃了。”

陈晓连脚步一顿。

他看向师傅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逃。”

他说。

掌门停下脚步。

夜色从门外漫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就别后悔。”

那一脚带起的风压让周围人群衣衫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