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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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却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从腰后摸出个酒壶。

“干活？”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下辈子再说吧。

谢啦，小子。”

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谢意，倒像得了什么便宜。

陈晓连索性撩起衣摆，在脏污的石阶旁坐下了。

“瞧你这架势，”

陈晓连歪着头，“年纪比我长，也不像寻常讨饭的。

倒有几分……落难老爷的派头。”

酒液在壶里晃出轻响。

乞丐抹了把嘴。

“眼力不差。”

他声音沙沙的，“京城里，我也曾管过几条街的银钱往来。”

一旁的轩辕清风忽然插话：“您该不会是……从前漕运码头上那位会长？几十年前听说出了事，一家老小都——”

话没说完。

那男人只是眨了眨眼，下颌极轻地点了一下，又像没点。

暮色落在他侧脸上，沟壑里藏着别的东西。

陈晓连瞥见他腰间那柄旧剑，裹着褪色的布。

“还留着这个？”

“早不碰了。”

乞丐的手指拂过剑柄，很快移开，“留着，当个念想。

今日这顿饭，我记下了。

往后江湖再见，自有报答。”

他撑着膝盖起身，脚步有些飘，混进了街市往来的人潮里。

周围的行人纷纷掩鼻侧身，让出一条空荡荡的路径。

陈晓连站起来，望着那背影在巷口一晃，不见了。

“这么大个江湖，哪那么容易再遇上。”

他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两人继续沿街走。

卖艺的汉子正把火把吞进又吐出，人群爆出喝彩。

陈晓连跟着拍了几下手，目光却还停在方才那乞丐消失的巷子深处。

暮色沉落时，天光一寸寸暗下去。

陈晓连与轩辕清风在街市上消磨了整日，终于觉得倦了，便转身往住处走。

路是从山水边绕出来的。

刚折回原道，四下里忽地多了许多蒙面人影。

那些人腰间悬着相似的玉佩，颈侧刺着相同的印记。

陈晓连觉得眼熟。

他立在原地想了想——是了，上回去京城的路上，遇见过一位御虫师。

眼前这些人的佩饰与纹样，同那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先走。”

他侧过脸，对身旁的女子低声道，“怕是冲我来的。”

轩辕清风没应声。

她的手已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远处林子里却飘来一阵哼唱，调子歪斜，词也含糊：“晃呀晃，笑我痴来笑我狂……”

陈晓连动作一顿。

这嗓音他认得。

所有蒙面人都朝那声音来处望去。

林影深处，慢慢晃出个人形。

是先前那个总醉醺醺的乞丐，手里拎着个快磨穿底的酒葫芦，一步三摇，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

“全杀了。”

蒙面人中有人冷声下令，“一个都别留。”

几道黑影当即掠出，直扑那醉汉。

接下来的事，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乞丐的剑还在鞘中，人却已贴到最先冲至的黑衣人跟前。

他手指一搭一扣，对方掌中的刀便易了主。

只见人影交错，衣袂翻飞，那几个扑上去的蒙面人竟齐齐僵在原地，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

“愣着做什么？”

发令者又喝。

乞丐却已晃悠悠走开了。

他伸出食指，朝最近那黑衣人肩头轻轻一点。

僵立的人像忽然散了架，直挺挺倒下去，再没动静。

陈晓连怔住了。

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

空气里仿佛还留着那醉汉移动时的残影，鬼魅似的掠过，人便没了性命。

酒葫芦在乞丐手中晃了晃，浑浊的液体溅出几滴。

他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朝陈晓连摆了摆手。”小子，”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咱们两清了。”

话音未落，那柄刚从蒙面人手里夺来的大刀，已在他掌中转了半圈。

刀锋并未发出炫目的光，只是沉沉地向前一递。

空气里响起一阵细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前方的七八个黑影，动作同时僵住。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沿着一条倾斜的线缓缓错开，上半截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血腥气混着林间腐叶的味道，猛地弥漫开来。

只有一个反应快的。

那人脚尖在同伴尚未倒下的肩头一点，借力向上窜起，像只受惊的夜枭，直扑向头顶交错的枝叶。

枝叶哗啦作响，他的身影迅速没入黑暗，只留下一句气急败坏的嘶喊在林中回荡：“什么人敢插手！”

陈晓连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他身侧的轩辕清风呼吸也滞了一瞬。

两人目光都落在那乞丐的背影上——破衣烂衫，步履蹒跚，手里还提着那个脏兮兮的酒葫芦。

“前辈。”

陈晓连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喉咙有些发干，“晚辈陈晓连，敢问……”

乞丐没回头，只把大刀随手抛在脚边的血泊里，发出“哐当”

一声。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名字？”

他抹了抹嘴，声音含混，“早忘了。

不过是还笔旧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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