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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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甚至没敢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变了调的话：“今日……今日算我们倒霉！改日再……再会！”
话音还没在空气里散尽，那几个人已经连滚爬爬地扑向自己的马车，缰绳被粗暴地扯动，拉车的马嘶鸣一声，调转方向，朝着另一条岔路疯狂逃窜。
站在一旁的明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的手指拢在袖中，安静得如同路旁的一截枯木。
车轮声和马蹄声混合着远去，然而，仅仅过了几次呼吸的时间——或许更短——那声音又折返回来，而且比逃离时更加急促、更加慌乱。
陈晓连眉头微蹙，一丝疑惑刚爬上心头，另一种声音便从道路的另一端碾压过来。
那是马蹄声，沉重，密集，像是夏日暴雨前滚过天际的闷雷，由远及近，迅速填满了整个山谷。
他转过身。
路的左侧，一片移动的暗红涌来。
那是盔甲，每一片甲叶都反射着午后偏斜的光，冰冷而整齐。
右侧，则是沉郁的墨黑，同样沉默，同样带着金属摩擦特有的低鸣。
两股铁流从两个方向漫上来，悄无声息地合拢，像一把巨大的钳子，将中间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和几个仓皇的人影，死死卡在了道路 ** ，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那几个刚刚逃出去的山贼，此刻又驱赶着马车，狼狈不堪地退回到了陈晓连他们附近。
马车猛地刹住，轮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有人跳下车，扑到路边的悬崖旁，探头向下望了一眼，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崖壁陡峭，深不见底，风从
他们转过身，脸上的凶狠早已被另一种东西取代——那是一种濒死的哀恳。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陈晓连这边，为首那人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小的们瞎了眼！冒犯了贵人！求贵人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两股骑兵的洪流仍在稳步推进，马蹄叩击地面的节奏带着压迫感。
红色盔甲的队列中，一骑越众而出，马上的骑士勒住缰绳。
几乎同时，黑色盔甲的队伍里也有一骑上前。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先是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转向陈晓连这边。
“属下来迟。”
黑甲骑士的声音硬邦邦的，像一块生铁。
紧接着是红甲骑士，他的语调稍显不同，但同样干脆：“奉王爷令，前来护卫陈先生入京。”
原来如此。
陈晓连的视线缓缓移到明月脸上。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难怪从始至终，她都那样平静。
那支短笛吹响的，恐怕不是求救，而是某种指令，早在这条路的两端布下了天罗地网。
陈晓连正望着远处出神，马蹄声里忽然分出一道影子。
那人策马而来，红衣在风里翻飞，像一团烧着的火。
近了才看清是个女子，声音隔着尘土先飘到耳边——
“陈晓连！”
她喊得急，马未停稳人已跃下。
陈晓连愣了片刻，终于认出是轩辕清风。
明月与马夫老者交换了个眼神，摇头叹了气。
果然，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王府那头早已乱作一团。
几个管事在廊下来回奔走，谁也没瞧见轩辕家的 ** 是何时不见的。
陈晓连朝那红衣迎过去。
两人在散乱的草屑间越走越近，衣角几乎要擦着衣角。
“真巧。”
轩辕清风先开了口，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陈晓连抬手摸了摸后颈，笑声有些干：“是啊……真巧。”
明月别过脸，低声对马夫道：“这人一碰上姑娘，舌头就像打了结。”
他们正说着，禁军黑甲中站起一人。
那人的目光扫过地面，忽然定住了——明黄的绢帛被丢在杂物堆旁，沾了泥污。
“谁干的？”
喝问声砸下来，四周霎时静了。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纷纷伏低身子，不敢抬头。
陈晓连慢慢踱过去，声音不高：“那是皇上给我的旨意。
路上被这几人拦下，随手就扔了。”
将军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走到那几个被缚的人跟前，目光像刀刮过他们的脸。
“你们这辈子到头了。”
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铐上，押进京。”
士兵应声上前，铁链碰撞声清脆而冰冷。
将军俯身拾起那道明黄卷轴，右膝触地，垂首将圣旨捧至少年跟前。
“请大人收回旨意。”
陈晓连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将卷轴纳入怀中。
“劳烦将军远迎，其实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话音落下，跪地的将领缓缓起身，四周甲士也随之站直。
铁甲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像一阵短促的金属低吟。”陛下严令，须护大人周全入京。”
将军的声音沉厚，不容置疑。
陈晓连不再多言，转身朝前走去。
他身后与身前的景象，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前方是皇帝亲卫的黑甲禁军，玄色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后方则是王爷麾下的红甲亲兵，赤色如血，沉默地随行。
少年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明月、老车夫与轩辕清风紧随其后，一行人缓缓向前移动。
长街两侧，摊贩与行旅纷纷避让。
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这般阵仗，他们平生未见。
寻常只有押解重犯时，才会出动如此多的兵甲。
可眼前这情形，分明不是囚车过街，倒像迎接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连那些品阶不低的官员，恐怕也未必能得此殊荣。
“中间那几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