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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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月再三的推脱，像细小的石子硌在他心口，泛起一阵滞闷的酸涩。
他手腕一沉，将那柄名为点血的剑送回了鞘中，脚步钉在原地，不再往前挪动半分。
“今天你不把话讲清楚，”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我就停在这儿，不走了。
回我的护国长城待着，也没什么不好。”
面对他这般近乎孩子气的坚持，明月终究是没了办法。
她慢慢转回身，目光落在陈晓连脸上，神情是少有的肃然。
“那人说的话，并非全无根据。”
她承认道，“确实，我们找你，有借重你之处。”
话锋随即一转，她的语气笃定起来：“但五王爷绝非轻易舍弃同伴之人。
在他眼里，每一条性命都重若千钧。
他麾下的兵卒，他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他们心底藏着什么念想，盼着怎样的将来，他也都记在心上。
所以，那人所言尽是谬误。
将手下视作家眷，珍之重之，那等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五王爷做不出来。”
这番言语，像一阵清风拂过陈晓连纷乱的心绪，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可那隐隐的钝痛，并未完全消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马夫向前挪了两步，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临阵之时，搅乱对手的心神，确是上策。
心乱了，不战便已输了三分。
可惜，你这法子，对我们不太管用。”
老者的话像一盆冷水，让陈晓连骤然惊醒。
他猛地意识到，面前那裹在黑衣里的身影是来取他们性命的，而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耗去了同伴应对的宝贵时机。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前方的黑衣人。
所有的犹豫与波动，此刻都被压入眼底深处。
“你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陈晓连的声音恢复了冷硬，“趁早收起你的心思。
我们三个，没那么容易对付。”
明月留意到陈晓连的气息平稳下来，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一声轻叹从唇边逸出。
就在这时，那裹在黑衣里的身影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嗬……果然没看错，王爷手下尽是些玩弄人心的好手。”
笑声骤停，语气转冷，“罢了，何必多费唇舌？取下性命便是。”
黑衣人双臂一振，袖口里涌出黑压压一片细碎之物，如同泼洒开的墨点，嗡嗡振翅声瞬间充斥四周。
众人僵在原地，谁也不敢贸然动作。
赶车的老仆眯起眼睛，喉头滚动了一下。
“留神！”
他嘶声道，“是驱虫的术士……先前困住我们的那些玩意儿，只怕也是他的手笔。
这些虫豸沾不得，老夫也头一回对上这等人物。”
话才出口，半空中那团黑云便猛地压了下来。
陈晓连瞥见虫群扑近，腕子一翻，掌中点血剑已划出数道寒光，朝空中绞去。
虫尸簌簌落下，可那片黑云只是略薄了些，仍旧密得叫人头皮发麻。
陈晓连咬紧牙关，剑势虽急，却像劈进潮水里，斩开一道缝隙旋即又被填满。
老仆见状，佝偻的身形骤然前冲，将那口沉木匣子重重顿在地上。
机簧弹动的脆响接连爆开。
眨眼间，一道浑厚的壁垒自地面拔起，将几人严严实实扣在里头。
虫群撞上木壳，发出雨点般的叩击声。
暂时是安全了。
陈晓连背靠着冰凉的内壁，额角渗出冷汗。
虫子飞得快，剑锋每次至多扫落两三只，于那黑压压的阵势简直无济于事。
外头的啃噬声持续不断，老仆缓缓拧紧眉头。
“火攻本是上策，”
他低哑道，“眼下却来不及布置。
况且……那术士要的只是陈晓连一人性命。”
粉尘弥漫的瞬间，陈晓连将一枚药丸掷向脚下。
视野被灰白色的雾霭吞没，像骤然降下的浓纱，连近在咫尺的虫群也失去了方向，只能听见它们翅膀胡乱拍打的嗡嗡声。
三人早已散开。
陈晓连的鞋底离开地面，一柄窄剑托起他，倏然向上刺破尘幕。
剑身破风的声音很轻，快得让那些盲目盘旋的黑点来不及反应。
他在半空调整姿势，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烟尘。
另一侧，明月的身影在雾中一闪，随即有数道更暗的影子从她立足之处分离出去，悄无声息地切入虫群翻飞的轨迹。
那些影子的移动方式很特别，不像是活物，倒像是光被突然掐断后留下的残迹。
马夫从逐渐沉降的粉尘边缘踱步而出。
他走得很慢，肩上那只不起眼的木匣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他站定，抬起眼皮，看向对面那个操纵虫群的人。
“我记性还不算太坏。”
御虫师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很多年前，江湖上出过一位人物。
都说他的手艺能追上古时的巧匠，又说他的剑，快得不像凡人能使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该不会就是您吧？老人家。”
木匣在马夫手中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它像活过来一般展开、变形，两截冷硬的物件滑入他掌心，拼合成修长的剑形。
更多的木片沿着他的手臂与躯干攀附、嵌合，转瞬间覆上一层有着木质纹理的护甲。
此刻的他，看上去不像个车夫，倒像一尊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木刻战俑。
空中，那些终于重新锁定目标的飞虫骤然收拢，如同一张黑色的网，朝着这尊木甲覆盖的身影疾扑而下。
木质的屏障纹丝未动，连一道裂痕都未曾留下。
更不必提屏障后的那位老人了。
泥土接连翻涌，一条又一条粗壮的蠕虫破土而出，扭动着布满粘液的身躯。
老人双臂挥动，那柄沉重的阔剑划开空气。
剑刃所及之处，虫躯断裂，粘稠的体液溅落，残肢纷纷坠地。
紧接着，他手腕一振。
火焰自剑柄处窜起，瞬息间缠绕上整段剑身。
双剑化为两支炽烈的火炬，灼热的气浪随着每一次劈砍向外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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