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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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连从帘缝里看见那些蒙面人正在后退，其中一个转身想跑，却被一道黑影绊倒。
他没有再爬起来。
车轮碾过一片潮湿的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鸟鸣又响了起来，这次更稀疏了。
陈晓连甚至没来得及眨眼，一切就已归于沉寂。
那些影子如同从未存在过般消散在空气里。
“他们……究竟是什么？”
他喉咙发干，声音里压着惊疑。
明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缘。”影卫。”
她吐出这两个字时，语调平缓得像在陈述天气，“只为护卫王爷而生。
你见不到他们，除非他们愿意让你见到。”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上次去助你对抗莽部时，他们便在了。
只是那时你全副心神都在怒战仙身上，未曾留意周遭。”
记忆的碎片骤然拼合——是的，那时战场上有风，有血的味道，还有几缕快得割裂视线的黑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般游移。
原来那不是错觉。
一个人？陈晓连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原以为至少需要三四双手才能织出那样密不透风的网。”仅仅……一个？”
明月颔首，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像石子投入深潭后漾开的第一圈涟漪。
她转向车夫的方向，声音不高：“路还长。”
鞭梢破空声响起，车轮重新碾过林间积叶。
颠簸变得急促，马蹄叩击地面的节奏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片滚雷。
轿厢内，两人各自陷在沉默里，只有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
骤然——整个车厢向上抛起！失重感攥住五脏六腑。
陈晓连只觉天地倒转，木料断裂的脆响炸在耳畔，混着尘土的气味猛地灌满口鼻。
明月的身影如一片离枝的叶，在撞击发生的刹那已轻盈掠出。
陈晓连慢了一瞬。
他被裹在倾覆的轿体里翻滚，直到后背重重砸上地面。
他呛咳着从碎木与织物中挣出半个身子，腰椎传来一阵闷痛。
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灰。
“这趟出门……”
他咬着牙撑起身，环视周遭已成残骸的马车，“就没一刻消停么？”
尘土尚未落定，几十道影子已从林间围拢过来。
他们没发出任何喊叫，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人操控的木偶。
刀锋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铁青的色泽，最先劈向的不是人，而是那辆已经歪斜的马车。
车轮断裂的脆响混着马匹短促的嘶鸣，一并砸进陈晓连的耳朵里。
他手指扣紧了剑柄，骨节绷得发白。
可身侧那只手又一次按住了他——是明月。
她的掌心很凉，力道却不容挣脱。
“等。”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等什么？陈晓连目光扫过那片逼近的黑影，又落回前方那个刚从残木碎屑里站起身的车夫。
老人佝偻着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深褐色的木匣，匣角磕碰处露出磨损的暗红漆面。
他慢吞吞地拍打衣袍上的灰，动作里瞧不出半点仓皇，仿佛只是散步时沾了片落叶。
然后他走到明月身侧，站定。
“前辈可安好？”
明月问道。
车夫摆了摆枯瘦的手。”衣裳脏了罢了。”
他嗓音沙哑，像被沙砾磨过。
陈晓连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前辈？这个称呼让他喉头发紧。
他盯着车夫压低的帽檐，试图从那片阴影里找出些不寻常的痕迹。
可老人只是安静地立着，如同路边一截老树根。
包围圈正在收紧。
那些蒙着脸的袭击者踏着几乎一致的步调逼近，尽管面容被遮，那股子训练有素的杀气却从握刀的姿势、从眼神的落点里渗出来，沉甸甸地压向 ** 的三人。
其中一人率先动了。
没有呼喝，身形却骤然拔起，刀光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车夫头颅。
这一动，像是扯断了某种无形的弦，四周的黑影同时腾跃而起，从各个角度扑杀而来。
陈晓连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
然而明月依旧站着，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她甚至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聆听风穿过林梢的细微声响。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车夫帽檐的刹那，老人动了。
不是迎击，也不是闪避。
他只是向前踏了半步，将怀中那只木匣轻轻搁在了脚边的泥地上。
动作随意得像放下一个寻常包袱。
紧接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向下虚虚一按。
没有巨响，也没有光芒。
但以那只木匣为圆心，地面上的枯叶、碎屑、浮尘，忽然齐齐向上一跳，随即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推了出去。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波浪，猛地向四周鼓荡开。
陈晓连感到胸口被重重推了一把，耳膜嗡嗡作响。
那些凌空扑至的身影，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前冲的势头骤然僵住，随后被那股汹涌的气浪倒卷着向后抛飞，七零八落地摔进灌木丛中，闷响与枝叶断裂声混成一片。
林间忽然静了。
只剩下风穿过空旷之地的呜咽，以及远处几声压抑的痛哼。
车夫弯下腰，重新拾起了那只木匣。
匣子表面沾了几点新鲜的泥印，他伸出袖子，仔细地擦了擦。
草帽脱手的瞬间，空气被割出短促的锐响。
那个从背后扑来的高大身躯骤然僵住，喉间绽开一道细线。
帽子旋回枯瘦的指间，边缘沾着湿痕，被两根手指随意抹去。
躯体倒地的闷响惊醒了林间的寂静。
陈晓连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先前那几个扑上来的人，此刻散落在树干下、草丛中，姿态扭曲。
而站在车辕边的老人，只是垂着眼，用无名指节叩了叩怀里的木匣。
一层薄木应声滑开，露出里头交错密布的铜簧与机栝。
“低头！”
明月的低喝与压下的力量同时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