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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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得不像话”

——话语碎片在茶摊、街角、屋檐下反复拼接。

有人收拾起包袱，朝着护国长城的方向张望。

马蹄声踏碎官道的尘土。

轩辕清风踏进府门，袍角还沾着旅途的草屑。

父亲听完叙述，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叫陈晓连的小子，”

他眼里带着光，“什么时候领来让我瞧瞧。”

目光忽然停在女儿发间，“这木簪子是怎么回事？旧了便换一支好的。”

女儿后退半步，手指下意识拢了拢鬓发。

指尖在袖口边缘蜷了蜷，她没抬头，耳根那片薄薄的皮肤透出些微的红。”不必换，这个……就很好。”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说完这句，轩辕清风便转过身，脚步有些匆促地退出了门廊，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屋里静了片刻。

坐在上首的男人目光追着女儿离去的方向，嘴角似乎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吹开浮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待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搁下茶盏，朝门外略一颔首。

一直静立在阴影里的贴身近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垂手待命。

“说说看。”

五王爷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近卫略一沉吟，开口时字句斟酌：“此事牵连甚广。

平原与莽原之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恐怕……已经被拨动了。”

他顿了顿，“陈晓连此举，无异于将一颗火星掷进了干草堆。”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下巴上修剪整齐的短须，五王爷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话虽如此，”

他缓缓道，“我倒有几分欣赏这年轻人的胆色。

多少年了，连官府都束手无策的麻烦，他一个人，竟真敢动手，也真做成了。”

“只是如今，他怕已成了众矢之的。”

近卫低声接话。

“嗯。”

五王爷点了点头，“派几个机灵点的人，远远看着。

若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便伸手挡一挡。”

“明白。”

近卫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像一阵风。

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炭火在铜盆里偶尔发出的毕剥轻响。

五王爷独自坐着，目光落在虚空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重复着那个如今已传遍四方的名字。

护国长城的消息，像风一样卷过荒原，也吹进了京城的街巷。

听说那些横行霸道的莽人被一个叫陈晓连的年轻人驱离，许多原本流离失所、躲在更偏远角落的难民，开始试探着朝那座巍峨的城墙聚拢。

他们拖家带口，脸上带着长久饥饿与恐惧留下的痕迹，眼里却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陈晓连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

城墙之内，需要人气。

人多了，断壁残垣才能更快地重新立起，荒芜的田地才有可能再现生机。

他甚至开始盘算，待到人们安顿下来，或许可以从中挑选青壮，教他们一些防身的本事。

总不能永远指望别人来保护自己。

京都的反应，却复杂得多。

茶楼酒肆里，窃窃私语从未停歇。

有人听到消息，手里的茶盏忘了放下，半晌才喃喃一句：“竟有这种事？”

有人则阴沉着脸，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含糊的字眼。

真正为此感到快慰的，似乎并不多。

消息最终递到了皇宫深处。

御书房里，年轻的皇帝听罢禀报，只是轻轻“哦”

了一声。

他放下正在批阅的奏章，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点了点，目光投向窗外一角被宫墙切割的天空。

“看来，这个陈晓连……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你们先退下吧。

容朕……再想想。”

官员们退下后，殿内阴影处缓步走出几道人影。

先是左侧帘幕微动，一个身影无声显现。

紧接着，右侧廊柱后转出一名宦官，衣袍拂过地面时几乎听不见声响。

“陈晓连此人，臣以为需多加提防。”

先前走出的人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行事不计后果，终究会酿成大祸。

如今与关外部族的关系本就紧绷，他杀了对方首领的胞弟——消息传到努尔哈赤耳中，怒火恐怕会烧过边境。”

稍作停顿，那声音继续道：“届时，或许只能将陈晓连交出去，才能暂缓兵戈。”

龙椅上的年轻皇帝听着，嘴角微微弯起。

“说得在理。”

他应道，“便依你所言。”

那人躬身退入暗处。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一直沉默的宦官才向前挪了半步。

“陛下，方才那些话，未必句句可信。”

宦官的声音像秋叶擦过石阶，“真把陈晓连交出去，军心民心恐怕都要散了。

眼下这局面……不如先让他在长城守着。

那堆烂摊子，交给敢拼命的人去收拾，反倒妥当。”

皇帝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还是你想得周全。”

他说，“就按你说的办。”

如今这皇座早已摇摇欲坠。

殿外那些跪拜的身影，表面恭敬，暗地里却都在盘算退路。

朝堂之下暗潮翻涌，各方势力像嗅到血腥的兽，等着分食最后一点权柄。

可若真到了龙椅倾覆的那天，关外的铁骑便会踏破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