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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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道悬空的身影，让他心里某种坚硬的成见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高处风大。
陈晓连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垂着眼，下方连绵的屋宇、街巷、城墙的轮廓，尽数收在眼底。
更远处，隐约攒动的人影是尚未散去的百姓。
他需要把这些都记下来，再移到纸上。
有那么一瞬，记忆翻涌上来。
不是画面，而是气味——夏日雨后泥土的腥气，炊烟里夹着的谷物香，还有孩童奔跑时扬起的灰尘味道。
那是很久以前，这座长城内外还充满生机时的气息。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落回地面，重新执起笔。
另一侧，努尔赤诺搁下了笔。
他天生目力极佳，对线条与方位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整座城的格局早已刻在脑中。
不过片刻，宣纸上便布满了工整的墨迹：主街、岔路、残破的屋舍、倾颓的墙垣，无一遗漏。
老者踱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上便堆出笑来。”您这就完成了？真是神速！其他人还得耗上好一阵呢，您先歇着，用些瓜果。”
努尔赤诺向后靠进椅背，从盘中拈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视线却像钩子一样，牢牢钉在远处正俯身作画的陈晓连身上。
片刻，他抬了抬手。
一直候在阴影里的随从立刻凑近。
努尔赤诺侧过头，嘴唇几乎没动，只发出极低的气音。
随从听完，点了点头，迅速退开，身影没入考场边缘的廊柱之后。
陈晓连画完了地面视角的部分。
他再次引诀，身形轻飘飘升起。
而此时，那名离开的随从已绕到考场后方。
那里聚着七八个同样装束的壮硕汉子。
随从快速低语几句，几人眼神一碰，随即散开，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朝着不同方向的考生位置疾步而去。
陈晓连依旧专注着手头的事。
努尔赤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喉咙里滚过无声的低语——那小子，必须由我了结。
几乎同时，陈晓连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抬起眼，视线撞上不远处那双眼睛，嘴角撇了撇，又低下头去，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北面的城墙根下，轩辕清风记下了最后一道砖缝的走向。
她转身，靴底踩过堆积的落叶，林子里却忽然响起枝叶摩擦的响动，不是风。
她停住，呼吸放轻，耳廓微微转动。
“藏头露尾的，出来！”
声音在树木间弹开。
回应她的是几缕破空的尖啸。
数点寒芒割开昏暗的光线，直扑她的面门。
轩辕清风腰肢向后折去，足尖点地，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在空中旋了半圈，那些细针擦着她的发梢钉进了身后的树干。
三个身影从灌木后晃了出来，提着刀，身上的皮革甲胄带着腥气。
他们咧开嘴，黄牙暴露在空气里。
“跟咱哥们儿走一趟，小娘子！”
为首的那个话音未落，刀锋已经裹着风声劈下。
金属交击的锐响炸开。
轩辕清风的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格开了第一击，剑身震颤着嗡鸣。
南边巷道的阴影里，白清源合上了手里的小册子，塞回背后的行囊。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
巷子另一头，几个堵住去路的壮汉抱着胳膊，打量着他。
“就这酸秀才？”
其中一个嗤笑，用胳膊肘撞了撞同伴，“老八，你去，别弄死了。”
被叫做老八的汉子掂了掂手中那根布满铁刺的粗棒，猛冲过来，棒子带着骇人的势头横扫而出！轰隆一声，旁边的土墙砖石崩裂，塌下去一大块，尘土像黄色的雾一样腾起。
等那雾缓缓沉降，巷子里只剩下破损的墙壁。
挥棒的汉子瞪着眼，原地转了一圈——那个背着行囊的身影，不见了。
白清源的鞋尖只在那粗壮汉子头顶一触，人已借力向前掠去。
其余几条大汉接连扑来，却都成了他足下垫石。
只见他身形在几人之间几个起落，快得只剩残影，转眼便从小巷另一端穿出，落到了开阔的街心。
他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随即提气纵身，速度又快了几分。
后面那帮人喘着粗气追赶，距离却越拉越远。
坑洼的土路，高低错落的屋脊，对他而言似乎并无分别。
他足尖点过之处，身形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追不上了！”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被风扯得破碎。
与此同时，另外两位同行者却在归途中被拦下了。
两个同样装束的壮汉堵住了去路。
“用这种法子拖住我们？”
其中身形较高的那个，拳头重重砸在自己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没空纠缠，快些解决！”
话音未落，拳风已起。
另一边，陈晓连放下了笔。
监考的老者接过他绘制的图卷，目光扫过，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一些。
纸上不仅楼阁街道分毫不差，连何处有人站立，何处有树木投下阴影，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若论详尽，这份图卷显然超出了之前所见。
老者很快收敛了神色，将图卷卷起，语气平淡：“尚可。
第一轮，你过了。”
轩辕清风补全了自己地图的最后一处空白，转身离开时，脚步顿了一顿。
她侧过头，视线极快地掠过陈晓连的脸，那眼神里混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惊异。
陈晓连感受到了这目光，却并未回应，只觉得这女子身上带着一股迫人的锐气。
白清源也在此刻完成了绘制。
他将笔一搁，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西边。
……
监考老者苍老的声音忽然在空旷处响起，打断了某些人的动作。
“还剩两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