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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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别跟他计较。”
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火光循声移向更深处。
隔壁的牢笼里，地上歪着个人。
他用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从鼻孔里掏出点什么，弹到阴影里去。
那人头发乱蓬蓬地堆着，胡子拉碴，衣服上东一块西一块沾着污渍，模样比陈晓连刚进来时还要狼狈几分。
陈晓连没挪开眼。
人不可貌相，这道理他懂。
火光映着那人半眯着的眼睛，眼角的纹路很深，年纪应该不小了。
牢门外的脚步声停住时，陈晓连正借着壁上油灯的光，打量角落里蜷缩的人影。
那几个人也抬起眼看他，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走错路了。”
陈晓连简短地解释，声音在石壁间显得干涩，“考场没寻着，倒闯进了这里。
横竖没处可去，不如暂且歇脚。”
一个胡子拉碴、衣衫褴褛的男人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歇脚？你倒会挑地方。”
他慢吞吞地坐直了些，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明儿就是大考的日子，你不上去了？”
陈晓连没立刻回答。
他视线扫过另外两人：一个书生模样，袍子虽旧却浆洗得整齐；另一个体格魁梧，胳膊上的筋肉在昏暗里显出轮廓。
他们都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上去？”
邋遢男人又开口，这次语气里带了点嘲弄，“上头风吹日晒，哪有底下舒坦？我再待足这一日，时辰到了，自然出去应考。”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陈晓连多看了他两眼——乱发后面，那双眼睛亮得反常。
敢这么说话的，要么是狂徒，要么是真有倚仗。
旁边那两位，恐怕也不是误入那么简单。
他们下来，大概同自己一样，被某种说不清的好奇牵着，想探一探这地底的究竟。
“吵什么呀！”
另一侧忽然飘来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珠子跌进瓷盘。
陈晓连循声挪了几步。
隔壁牢笼里，竟关着个女子。
一身红衣即便在昏暗中也扎眼，发间金钗微晃，腰侧悬着柄剑，剑鞘是暗沉的赤色，柄上纹路繁复，瞧着手感冰凉。
“可恨！”
女子咬着牙，手指攥着栏杆，“哄我说来见识，结果锁在这鬼地方！等考完了，我非回去把师父那几间破屋拆了不可！”
陈晓连听着，没接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回头，目光掠过这一间间铁栏后的面孔。
哀叹声、低语声、辗转时镣铐的轻响，在潮湿的空气里浮沉。
他们嚷着要出去，可若真开了这门，有几个敢迈步？怕的不是这地牢，是迈出去之后，可能招来的东西。
那些传闻里的影子，早已烙进骨子里了。
寂静忽然被一阵窸窣打破。
远处传来锁头转动的声音，接着是狱卒粗嘎的吆喝：“放风！一炷香，解手的抓紧！”
角落里，邋遢男人第一个站起身，铁链哗啦一响。”走，”
他对牢里其他人咧咧嘴，“一起上个茅房。”
陈晓连愣在原地，目光扫过面前几张陌生的脸。
他还没理清状况，那个眉眼清秀的女人先笑出了声，声音里带着点戏谑：“还不快走？等那些粗人回过神来，连你一块儿捆了去。”
最先开口的书生没接话，视线却黏在了陈晓连腰间。
那儿挂着一柄剑，剑鞘的纹路在昏暗里泛着幽光。
这剑和它主人此刻的模样实在不搭调——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活脱脱刚从泥地里滚过几遭。
可那剑柄下悬着的穗子，颜色旧了，式样却特别。
书生眯起眼，觉得这穗子有些眼熟，像在哪儿碰见过，偏偏一时半刻想不起具体来处。
陈晓连没留意书生的打量。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下来时盘算着救人，谁料是这般局面。
现在折回去，那些莽汉起了疑心，只怕要牵连巷子里的百姓。
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回吧。”
书生终于移开目光，语气平稳，“比试那日，我们自有法子脱身。”
不知怎的，这话让陈晓连绷紧的肩背松了些。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便沿着廊下阴影疾走。
脚步放得轻，却快，像只受惊的狸猫窜过庭院石径。
外头喧哗声还没歇。
几个莽汉捂着肚子在空地打转，你推我搡，骂骂咧咧。
陈晓连借着身上那套灰扑扑的衣裳，低头混进人群边缘，趁乱拐进一条窄道。
道旁杂草丛生，碎石硌脚。
刚喘了口气，斜刺里猛地炸出一声喝问：“谁在那儿？！”
陈晓连浑身一僵，血都凉了半截。
他慢慢扭过头，声音是从一簇半人高的乱草后传来的。
他屏住呼吸，挪着步子靠过去，草叶窸窣分开——竟是个蹲着的莽汉，裤子褪到脚踝，正龇牙咧嘴地抬头瞪他。
“你！”
那莽汉眉毛竖起来，“鬼鬼祟祟做甚？”
陈晓连喉咙发紧，话卡在舌尖。
电光石火间，他腰突然弯了下去，整张脸皱成一团，手死死按在小腹上，从牙缝里挤出嘶气声。
“实在憋不住了……茅房那边挤得没处下脚，只能找个角落凑合。”
陈晓连这套说辞让那壮汉信了七八分。
“这么回事啊，兄弟，往那头去，我刚瞧过，没人。”
陈晓连装模作样挪到暗处蹲下。
光蹲着可不行，迟早露馅，得来点真动静。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不久前才清空的肚子，这会儿硬挤，简直要把后槽牙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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