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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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息微乱，声音却稳，“看看那是谁？”

面纱扯落的瞬间，蒙面人猛地一颤。

那张脸很年轻，甚至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他忽然屈膝跪了下去，动作仓促得差点扑倒。

“少侠！”

年轻人声音发颤，眼睛却望向六长老，“我是奉命……师父命我在此交接消息，关于那些活死人的踪迹……”

陈晓连缓缓转动手腕。

剑身偏转，映出跳跃的火光，也映出六长老沉默的侧脸。

他看了老人许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说。

剑尖却未挪开半分。

六长老的指尖在信纸边缘停顿了片刻。

“你怀疑我？”

陈晓连接过那封泛黄的信笺。

纸上的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但字迹依旧清晰——活死人的踪迹正在各地浮现，源头成谜。

他抬起眼，目光从纸面移向对面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原来是自己多虑了。

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将李秀才的事一件件摊开来讲。

那些暗中的交易，那些不该出现的尸傀，那些消失在夜色里的村民。

叙述时，陈晓连刻意放慢了语速，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方的脸。

六长老听着，脸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果然是 ** 湖了。

陈晓连心里想。

回去的路显得格外长。

陈晓连走在前面，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他说起找到李秀才之后要怎么做，说到最后那句“必须除掉”

时，声音刻意加重了几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陈晓连停下脚步，转过身。

暮色正在四合，六长老站在阴影里，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你和他，”

陈晓连顿了顿，“是不是早就认识？”

“胡说什么！”

回应来得太快，太急，像被烫到似的。

陈晓连没有再问。

他换了个话题，问起六长老年轻时待过的那个门派。

说起这个，老人的语调终于有了起伏。

他描述山门前的石阶有多少级，春天时崖边的杜鹃会开成一片红雾，门下 ** 晨练的呼喝声怎样惊起林间的鸟雀。

那些久远的细节，他说得如此清晰，仿佛昨日才刚离开。

可越是如此，陈晓连心里的疑问就越深。

一个把门派荣耀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怎么会容得下李秀才那种人？怎么会帮着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些说不出口的缘由。

天还没亮透，陈晓连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他系紧绑腿，检查了腰间的 ** ，没有叫醒靠在墙边打盹的老人。

“你不带我一起？”

六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在那里，眼神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陈晓连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晨光，声音压得很低：“你心里清楚。

我不想和你动手，所以，到此为止吧。”

那一瞬间，他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空气忽然变冷了。

他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

“既然看穿了，我也无需再装。”

六长老抬手打了个响指，暗处便涌出许多蒙面人。

他们手里握着的刀，在昏光里泛着铁器特有的冷硬光泽。

诸葛正我一把将罗老板拽到陈晓连身侧，三人背靠背站定。

罗老板声音里压着慌：“你昨夜就晓得了？为何不当时揭穿，偏要等到此刻？”

陈晓连只是耸了耸肩。

昨夜不说，不过是想让众人能睡个安稳觉。

如今都歇足了精神，对付起来反倒更从容些。

那些黑影提着刀扑了上来，刀刃破开空气，带起短促的风声。

但他们的身手实在算不上高明，甚至不及罗老板利落。

不过几个照面，地上便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罗老板踢开脚边一柄脱手的刀，语气里满是嫌弃：“这找来的都是些什么路数？如此不济事。”

六长老脸色铁青，指着地上那些动弹不得的身影，声音发颤：“你们……你们不是自称从未失手么？”

倒下的人里，有几个费力扯掉了遮脸的布，喘着气反问：“您也没说，要对付的是这等硬茬子啊。

我们还当是寻常买卖。”

陈晓连终于没忍住，笑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他觉着这位六长老实在有些可笑，本想设局，反倒把自己困了进去。

此刻他已能断定，李秀才必定藏身于六长老所属的那处地方。

只要寻到那门派所在，人便跑不了。

六长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石子上。”胡言乱语！他怎会在我那儿？”

陈晓连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扎过去。”哦？不在你那儿，那能在哪儿？”

眼见瞒不住，六长老肩膀垮了下来。

他不得不吐露实情。

说心里话，他并不愿李秀才有事。

这些日子他并非没有劝过，可那人非但毫无悔意，竟还想将他一同拖下水。

陈晓连按了按太阳穴，指尖传来皮肤下血管的微弱搏动。

他看向对面那位神色局促的老者，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照你的说法，倒像是只要他杀够了数目，自然便会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