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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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推拒,可瞥见其中一枚丹丸隐隐泛着青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将东西收进怀里。
“带这么多干粮,”
有人指了指他鼓囊囊的行囊,眼里带着不解,“前路很艰难?”
陈晓连望向北方天际,那里云层压得很低。”就快不太平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人面色一凛。
他们互相看了看,没再多问,匆匆拱手作别,身影很快消失在向南的小径尽头。
“我们不往南?”
罗老板凑近了些,手指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听说那边……还算安稳。”
陈晓连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要找的人还没找到。
这位罗老板,似乎对自家女儿的安危并不上心,哪怕知道祸事将近,脚步仍向着相反的方向。
一声叹息从身侧传来。”不是亲生的。”
罗老板嗓音干涩,“我自己的闺女,没养活。
现在这个,是别人托付的。”
陈晓连听了,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
但他还是开口:“总得回去看看。
况且,那边还有件事没了。”
罗老板沉默片刻,终于妥协似的挪动了脚步。
路越走越不对劲。
脚下的泥土从湿润变得硬实,最后成了干裂的灰白色,踩上去簌簌作响,扬起细小的尘烟。
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灼人的燥意。
罗老板不住地抹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胸口发闷。
再往前,会走到什么地方?他不敢细想。
手腕被猛地攥住时,陈晓连不得不停下脚步。
攥着他的那只手很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你再往前迈一步,”
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横劲,“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
你信不信?”
陈晓连只能叹气。
这位罗老板,脾气又上来了。
前面的路必然不会太平,可他们没得选,总得走下去。
那桩关于“长生药”
的悬案,像根刺扎在心头,不 ** ,谁都不得安生。
罗老板别开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是人就想活得久些,为此冒点险,值当。”
“您是大夫,”
陈晓连看着他,话里带着提醒的意味,“该比旁人更清楚,有些方子沾不得。”
罗老板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头。
是有那么一味传说中的药引,据说能偷来无尽的岁月。
可代价呢?服药的人会渐渐忘了自己是谁,变成一具空壳,一尊只听令行事的杀戮傀儡。
那邪门的东西,几百年前就该绝迹了。
如今冷不丁又冒出头,谁知道暗处张着怎样的网,等着谁去撞。
……
陈晓连太了解这位同伴了,那点心思根本藏不住。
“即便有人往你身上泼脏水,”
他语气很稳,“我也绝不会让他们损了你的名声。”
罗老板却像是听见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摆了摆手。
名声?他此刻顾不上那个。
他紧紧盯着陈晓连的眼睛,只问一句:“你是不是打定了主意,非要蹚这浑水,查个底朝天?”
陈晓连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风声早已传开,说那地方的人,十之六七都癫狂了。
若再不遏制,灾祸只怕会像野火一样烧到别处去。
他见不得这个。
自己日子虽也清苦,可眼睁睁看着更多人陷进苦难里,他做不到。
肩膀被重重拍了两下。
罗老板看着他,眼眶有些发涩,声音也低了下去:“要是那些受苦的人知道……知道还有人这样把他们放在心上,大概……也能觉得暖些吧。”
路比预想中难走。
干旱把土地撕开无数道口子,马车轮子碾过时,扬起的不是尘土,是呛人的灰白色粉末。
粮袋在车厢里堆成小山,麻布表面被晒得发烫。
几个影子从龟裂的田埂后面晃出来,起初只是远远跟着,后来脚步越来越急,眼睛盯着车上鼓囊囊的麻袋,像饿久了的兽看见血肉。
罗老板的手按住了刀柄。
他没等那些人扑到跟前,刀已经出了鞘——寒光斜劈下去,没砍中人,只削掉了一截枯草。
可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汉子被陈晓连撂倒了,一个摔在车辙印里,另一个捂着胳膊蜷起身子。
其余人刹住脚,钉在原地,再不敢往前挪半步。
鞭子抽在马背上,车厢猛地一颠,朝着旱地尽头狂奔。
“停不得。”
陈晓连攥紧缰绳,声音压得很低,“停在这儿,粮留不住,命也留不住。”
风刮过他侧脸,卷来沙粒打在车板上,噼啪作响。
罗老板扭头看他,像在辨认一个陌生人。
往常这人眼里总留着三分温吞,此刻却只剩冷硬。
“分给他们,能多活几天?”
陈晓连没回头,话像是说给风听的,“我这点粮食,救不了旱。
官府该管的事,我插手,反倒招祸。”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
“刚才要是慢一步,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们。
饿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罗老板忽然笑了,手指在膝头敲了敲。
“行啊。”
他说,“我没看错人。”
昼夜颠倒了不知几回,马车终于拐进一条窄巷。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子,布衣素裙,头发松松挽着。
她看见罗老板时怔了一瞬,才将门拉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