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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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咀嚼得很慢,眼睛还望着河面。
水波晃着碎金似的光,映在他瞳孔里。”那柄剑,”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水声盖过,“不该交给别人保管。”
陈晓连浑身一僵。
“最好的保管人,”
无名转过脸,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布包上,“是它原本的主人。”
河风灌进陈晓连的领口,他打了个寒颤。
那天夜里他和诸葛正我在破庙里的低语,一字一句,此刻全翻涌上来。
原来都被听见了。
原来这个人一直都知道。
他低头看手里的布包。
粗布已经磨得起毛,边缘露出里面深色的剑鞘。
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掌心,这一次,却没那么沉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摸到系口的布绳。
正要解开——
无名忽然抬起手,不是朝向剑,而是按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停下。
“等等。”
无名说。
陈晓连抬眼。
他看见无名侧耳倾听的姿势,脖颈的线条绷紧了。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很多马蹄声,正从岸边的官道由远及近,踏起滚滚烟尘。
诸葛正我猛地从旁冲出,一把攥住了陈晓连握剑的手腕。
那柄剑被他牢牢扣住,动弹不得。”不能给他,”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这东西给了他,你就上当了。”
他们不久前才看过通缉的画像。
画上的人,正是眼前这位自称无名的男子。
榜文写得分明,此人背负着人命。
“杀过人又如何?”
无名抬起眼,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即便我手上有血,也未必会对你们不利。”
“手上沾了血,还能算好人么?”
诸葛正我寸步不让。
无名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他们甚至懒得问一句,他杀的是谁。
看来,围着陈晓连的这些人,也未必是什么良善之辈。
他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信不过我,那就只好用别的法子说话了。”
一道身影就在这时切了进来,快得像一阵掠过的风。
步惊云挡在了陈晓连身前,手臂一横,将无名迫退了两步。
无名身形微顿,目光在步惊云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沉厚而汹涌的力量。”你我功力在伯仲之间,”
他缓缓道,“不必非要为敌。”
“为敌?”
步惊云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你动的是我的朋友。
你觉得,我会站着看么?”
“我只要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无名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那柄剑上,“把剑给我,一切便了。”
步惊云先是一怔,随即,一种混合着惊讶与快意的神情在他脸上漾开。
他没想到陈晓连真能从那个铁匠铺子里把这东西带出来。
先前看见那山寨依旧森然矗立,他没敢贸然进去,只在远处等着。
等得久了,心里焦躁,才一路寻到这里。
本以为是扑了个空,却不想,东西早已落在了陈晓连手里。
他的注意力,此刻全数系在了陈晓连……或者说,系在了陈晓连手中那柄剑上。
无名看着步惊云彻底忽略自己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对峙的空气凝滞了许久,步惊云才转向陈晓连,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边缘,陈晓连记得那张脸。
很久以前,他们就认识了,甚至算得上朋友。
去找那把传说中的剑,步惊云心里并不情愿与陈晓连同行。
可无名也在寻找它,他无法袖手旁观。
陈晓连手头似乎有些线索——这个念头让他下了决定。
先跟着去,等找到了,再转交给无名便是。
若是无名能因此让那柄剑完整,或许也能加入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早些时候,你为何不说?”
陈晓连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差一点,只差一点,双方便要兵刃相向。
若不是当时有人按捺住了,此刻恐怕已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无名抬手抓了抓后脑,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先前……是我话说得重了。”
他道。
那笑容让陈晓连怔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人骨子里透着冰,此刻才发觉,那层冷漠或许只是表象。
剑,最终还是递到了无名手中。
两截断刃在他掌中合拢,嗡鸣声由弱转强,最终凝成一道清越的长吟。
完整后的兵器,气息截然不同了,沉静中蕴着更锐利的锋芒。
指腹轻轻抚过剑身,无名的眼睛亮了起来。”多谢,”
他说,声音不高,“这桩心事,总算放下了。”
陈晓连抬起眼看向他。”屠龙之事,你真愿同行?”
对方毫不犹豫地颔首。
既然陈晓连成全了他的夙愿,他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那态度里找不出一丝虚饰。
陈晓连站起身,手掌在他肩头按了按。”明日,便动身去找下一件吧。”
“等等!”
诸葛正我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不解与急切,“你原先不是要将这两柄剑送去封存?为何如今轻易便给了旁人?”
那些兵器是他们历经艰险才得来的,凭什么毫无缘由地拱手相让?
陈晓连转过身,目光落向发问的人。
罗老板的眉头拧了起来。
“事情做了多少,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楚。
有些话,轮不到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