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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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人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
罗老板在旁咂了咂嘴,连叹三声“可惜”
。
那声音黏糊糊的,像沾了糖的蛛丝。
陈晓连不再听。
他侧耳,山寨远处的喧嚷正顺着风爬过来,越来越近。
铁匠太久没露面,总会有人寻来。
“再不走,”
他把剑插回腰间,皮革发出紧绷的摩擦声,“等他们围上来,我们这三条命,怕是不够填今晚的坑。”
诸葛正我与罗老板对视一眼。
方才那场厮杀,陈晓连独自接下了大部分力道,此刻呼吸仍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罗老板倒是衣冠齐整——他始终站在战圈外,连袖口都没皱。
“走不走?”
陈晓连已转身朝 ** 去,声音里掺进一丝讥诮,“二位若想留在这儿,陪这铁匠说说话,我也不拦着。”
“走!这就走!”
罗老板忙不迭跟上,险些被门槛绊了脚。
三人没入夜色时,寨子里的火把正从东头亮起,像一群醒来的赤眼。
陈晓连握紧怀中两柄剑的剑柄,冷的铁,热的掌心。
他们穿过柴垛与马厩,脚步声被犬吠与更梆吞没。
风刮过耳畔,带来远处灶膛里未熄的炭火气,还有一丝很淡的、铁匠铺里常有的金属腥味。
逃亡的第三天夜里,罗老板终于撑不住了。
他瘫坐在潮湿的树根旁,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给我个痛快吧。”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这没完没了的追逃,不如一刀来得干净。”
陈晓连没接话。
他正用布条缠紧手臂上一道新添的刀口,血渗出来,在月光下是暗沉的褐色。
不远处,诸葛正 ** 着一截枯木,闭着眼,呼吸轻缓得仿佛睡着了。
“死?”
陈晓连缠好布条,活动了一下手腕,“自己人动手,算怎么回事。”
他走到罗老板跟前,蹲下身。
林间的雾气漫上来,带着腐烂树叶和湿土的气味。”憋屈就喊出来。
这儿没外人。”
罗老板肩膀垮着,没吭声。
只有夜枭在远处叫了一声,短促而凄厉。
诸葛正我这时睁开了眼。”充实。”
他忽然吐出两个字,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日日有人惦记你的性命,连打盹都得睁只眼。
这般日子,寻常人想过还过不上。”
陈晓连瞥他一眼,没反驳。
他耳朵捕捉着风穿过林梢的细微声响,还有更远处,或许只是错觉的、极轻的脚步声。
怀里两柄剑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物也能感到金属特有的凉意。
带着它们赶路,确实扎眼。
像黑夜里的两盏明灯。
“得找个地方,把东西存起来。”
陈晓连低声道,像是自言自语。
“有个去处。”
诸葛正我接话,声音平稳,“只要银子给够,他们什么都接。
存东西, ** ,打探消息。”
陈晓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若对方出价更高呢?我们存的,转眼就成了别人的。”
“那里有我一位旧识。”
诸葛正我道,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他欠我些东西。
不是钱债,是人情。”
人情。
陈晓连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世道,人情有时比黄金还重,有时又比纸还薄。
他抬头,透过枝叶缝隙,看见几粒疏星。”能管多久?”
“五年。”
诸葛正我答得干脆,“五年之内,东西在那儿,谁也动不了。”
罗老板忽然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倦意。”五年……先活过这五天再说吧。”
话音未落,陈晓连猛地站起。
几乎同时,诸葛正我也离开了倚靠的树干。
风里那点不自然的窸窣声变大了,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踩断了地上的枯枝。
又来了。
陈晓连反手握住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凛。
罗老板骂了句脏话,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抽出了腰间的 ** 。
刀刃映着稀薄的月光,微微发颤。
没有对话,没有叫阵。
黑暗里率先扑出两道影子,刀锋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陈晓连侧身,剑未出鞘,用剑鞘格开第一击,顺势抬脚踹中另一人的膝弯。
骨头碎裂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混在一起。
诸葛正我那边更安静。
只听见几声短促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呜咽,然后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战斗结束得很快。
来的不是顶尖好手,更像是探路的石子,或者消耗他们气力的炮灰。
地上多了几具不再动弹的躯体,血腥味混进夜雾里,甜腥得令人作呕。
陈晓连喘了口气,看向诸葛正我。
后者正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手,仿佛刚沾上的不是血,而是灰尘。
“不能停。”
诸葛正我把布扔了,“天亮前,得赶到下一个落脚点。”
罗老板看着地上的 ** ,脸色在昏暗里显得惨白。
他没再抱怨,只是默默把 ** 上的血在鞋底蹭了蹭。
重新上路时,陈晓连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个能存东西的地方,还有诸葛正我口中那个“欠人情”
的故人。
怀里的剑沉甸甸的,像两颗不安分的心脏。
得尽快摆脱它们,才能摆脱这如影随形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