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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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一个妇人正费力地拖着麻袋,袋口露出半只豁了边的陶碗。”比命要紧么?”
日头渐渐爬高,镇子里响起了木板车的吱呀声、孩童的啼哭、零碎的争执。
陈晓连一直站着,直到最后一户人也汇入蜿蜒出镇的小路。
尘土再次扬起,将那些蹒跚的背影模糊成晃动的灰影。
诸葛正我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衣袖在风里微微鼓动。
这位长者望着远去的人流,轻轻叹了口气。”刚极易折啊,”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责备,只有一丝复杂的了然,“你今日断了他们的侥幸,也断了他们心里那点温存。”
陈晓连没有回头。
他盯着脚下被踩实的泥土,那里还留着杂乱的脚印。”温存?”
他重复道,像是咀嚼这个词的味道,“若那温存会要命,不如断了干净。”
远处,山道的拐弯处,最后一点人影也消失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镇子,和风穿过破败门窗时发出的呜咽。
陈晓连嘴角向上弯了弯。
“惹了他们又如何?我只管做我该做的。”
后来,一行人重新往那座山里去,打算寻访铁匠的踪迹。
半道上却撞见不少拦路的匪徒,那些人的眼睛像钩子似的,死死钉在陈晓连身上。
他们认定这年轻人既然能散财给村民,身上必定还藏着更多银钱,嚷嚷着非要将他捆走不可。
陈晓连竟笑出了声。
“有能耐就来试试,且看我身边这些人答不答应。”
山贼们却不讲什么规矩,一张大网当头撒下,将众人全数兜了进去,拖拽着往山里走。
网中,陈晓连压低了嗓音对同伴说:“先别动,看看他们究竟想演哪一出。”
罗老板心里直打鼓——都被擒住了,万一关进匪窝的地牢,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他凑近些,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心里得有数,别把大伙都坑在这儿。”
陈晓连自觉有十足的把握,只看他们肯不肯信自己。
一行人被绳索捆得结实,抬进了山寨。
寨门旁,有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抡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火星子四溅。
路过的匪徒个个凑上去,殷勤地唤着“大哥”
,还递水擦汗。
早在遇上第一拨山贼时,陈晓连心里便有了推测:这地界匪患如此猖獗,他们要找的那位铁匠,多半也是其中一员。
打铁的汉子听说手下抓了人,头也不抬地吩咐:“全放了。
今晚摆酒,我要请这几位客人喝几杯。”
他太久没见到山外来的生面孔,如今一下来了好些个,倒想好好招待一番。
旁边几个年轻匪徒面面相觑——明明是到手的肥羊,为何大哥偏要以礼相待?照往常,不是该上些手段,逼他们吐出钱财才对么?
铁匠将锤子往砧子上一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扫了手下们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谁若不听我的,现在就滚下山去。”
这些年来,全仗着他这身打铁的本事和手腕,才养活了寨子里上下几十口人。
离了他,这群只懂劫掠的家伙,在这山里根本活不下去。
铁匠对他们的小动作向来视而不见。
帕子被随手抛在砧板上,那汉子擦完汗便转身离开。
几个喽啰面面相觑,只得解开陈晓连腕上的麻绳。
“这就放了?”
陈晓连活动着手腕,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是要钱么?过来拿。”
没人敢动。
绳子一松,谁还制得住他?若他不愿给,谁又敢伸手去夺?
几道目光黏在他身上,古怪得很。
陈晓连扫了他们一眼,又望向牢里那些仍关着的人:“放了我,总得有个说法。
至少,把他们也放了。”
……
“请你做二当家。”
话音落下,连牢里的嘈杂都静了一瞬。
山贼要请抓来的人当二当家?陈晓连眯起眼。
原本是图财,如今却换了路数。
他沉默片刻,问道:“你们寨子里,原来没有二当家?”
众人摇头。
这儿除了铁匠当家,再没别人能顶上。
若他肯点头,往后刀山火海他们都跟。
陈晓连却转身往牢门里走。
“别!”
几人慌忙拦住,“酒菜都备好了……就当赏个脸。”
“喝酒?”
陈晓连脚步一顿,嘴角扯了扯,“是送我上路的前宴吧。”
“是大哥想请你。”
他们急忙解释,“就在后头屋里。”
陈晓连跟着那些人穿过几道弯,最后停在了一间冒着热气的屋子前。
门帘掀开,一股混杂着炭火与熟肉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搁着几盘菜和一壶酒,桌边坐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正用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男人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陈晓连,又落向他身后。
他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嘴角往下沉了沉。”我让你们请的,是‘他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屋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怎么,我的话,如今只算半句?”
领头那人赶忙上前一步,背微微弓着。”大哥,这位是领头的。
请他来,才配得上您亲自相待。
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那些个杂鱼,带过来反倒碍眼。”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是啊大哥,那些人哪值得您费心。”
男人把粗布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了看自己这几个手下,又看了看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陈晓连,心里透亮。
这帮小子,是在跟他耍心眼。
就算眼前这人现在站在这儿,那几个关着的,照样是捏在手里的筹码。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指节上的老茧,半晌没说话。
再抬头时,他眼神变了。”去,”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把牢里剩下那几个,都带过来。
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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