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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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收回手时,眼神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凝重——照这势头,不出半月,这具身躯便会从内部崩毁。
陈晓连看着自己方才被按住的手腕,又抬眼望向罗老板:“我中毒了,对吗?”
罗老板的手指微微蜷缩,避开了他的视线。
陈晓连身体里钻进东西了。
不是寻常的病症,是那种能要命、能蚀骨的玩意儿。
他自己也弄不清这祸根是何时何地种下的。
记忆像蒙了层雾,唯独逃离不久的那座村庄,轮廓在脑海里异常清晰。
他猛地从坐着的地方站起来,膝盖撞到了矮凳,发出闷响。”得回去,”
声音有些发干,“回那个镇子。”
步惊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喉结动了动:“我们……也染上了?”
姓罗的男人没说话,只是挨个儿仔细查看每个人的眼睑、舌苔,又捏了捏腕脉。
指尖的温度触到皮肤,凉飕飕的。
一圈下来,他摇了摇头。
只有陈晓连一个。
问题出在他身上。
陈晓连自己点了点头。
他想起来了,在村里,他和那些面色灰败的乡民靠得太近,几乎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像是陈年谷物霉变的气味。
同行其他人都远远避着。
毒,或许就是那时悄无声息渡过来的。
罗老板的心直往下沉。
一个镇子的人若都染了这鬼东西……那就不只是病了。
那是会蔓延的灾祸。
更可怕的是,这东西啃噬的不光是血肉,它最终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连维持人形的骨骼都保不住。
陈晓连反倒平静下来。
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仿佛想从纹路里看出端倪:究竟是什么,能把好好的人变成那般模样?
“是虫。”
罗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活物,钻进皮肉底下,以人的精气为食。
它待着,人的底子就一点点垮掉,等到身子彻底虚了,便是它完全占巢的时候。”
他顿了顿,“到时候,里头住的,就不算是人了。”
这话让空气凝住了。
除了陈晓连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其余几人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连一向稳重的诸葛正我,也从罗老板紧锁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手指间读出了严重性。”难办,对吗?”
他问。
罗老板沉重地颔首。
他想回去,必须回去。
或许在那祸源起始之地,残存的痕迹里还藏着一线生机。
陈晓连同意。
但他紧接着又说,就他们俩回去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同伴的脸:“别跟来。
再去,等于自己往更深的泥潭里跳。”
步惊云却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很大。”说什么胡话?”
声音里压着火,也掺着别的什么,“要趟浑水就一起趟,要撞南墙也一起撞。
把你一个人扔回去扛事——我们成什么了?那还算共过生死的交情吗?”
步惊云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让陈晓连胸口涌起一阵暖意。
他垂下眼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粗糙的布料。
“你们暂且留在此地吧,”
他抬起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与罗老板回去便是。”
一旁的罗老板颔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他说得对。
眼下这情形,你们跟去,反倒添乱。”
几番无声的对峙后,步惊云与诸葛正我终究是留了下来。
夜色渐浓,山风穿过林隙,带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呜咽。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张沉默的脸庞。
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蜿蜒小径尽头,诸葛正我才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子倏地窜起。”你觉不觉得,”
他缓缓开口,目光投向黑暗深处,“陈晓连与罗老板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去哪儿都形影不离。”
步惊云往火焰里投进一根枯枝,火苗猛地一蹿,照亮了他半边冷硬的侧脸。”一个武艺超群,一个医术通神,”
他嗓音干涩,“彼此需要,自然走得近。”
话虽如此,露宿荒野的滋味并不好受。
身下是硌人的碎石与盘结的树根,寒气从泥土深处丝丝缕缕渗上来。
若能选择,他们宁可一同返回那危机四伏的镇子。
步惊云的手臂紧了紧,怀中那柄已祛除邪毒的神兵隔着布料传来冰冷的触感。”不能回去。”
他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们现身,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诸葛正我眼神一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你是说……投毒之事,并非天灾,而是有人蓄意为之?为了封住某些人的口?”
“正是此意。”
步惊云点头,火光在他眸中跳动,“只是陈晓连走得急,我来不及细说。”
他顿了顿,眉宇间凝起忧色,“若那幕后之人不止一个,恐怕他此去……亦是凶险。”
如今,他们只能在这山林深处等待,祈求那两人能平安归来。
否则,仅凭他们二人,要寻齐其余六件神兵,怕是穷尽此生也难有指望。
此刻的陈晓连,已踏入了死寂的镇子。
长街空荡,石板路上横七竖八倒着人影。
他快步上前,想要查看离得最近的一个老妇,对方却如同见了鬼魅,用尽力气向墙角缩去,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与憎恶。
不止她一人。
那些尚未倒下的、倚在门边的,所有还能动弹的村民,都用一种混合着绝望与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窃窃私语像冰冷的潮水般蔓延开来:
“是他……自从他来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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