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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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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惊云站在不远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些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让陈晓连转过了身:“那毒……恐怕清不彻底。”

“清不彻底?”

陈晓连盯着他。

步惊云没再重复。

但陈晓连不信——至少,他信得过罗老板那双摆弄过无数奇毒的手。

罗老板的手艺向来无可挑剔。

村民们接过那些铜钱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边缘。

陈晓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村口那东西必须消失。

他需要这片屋檐多遮挡些时日。

追兵的马蹄声在第五日清晨敲碎了薄雾。

皮靴踩过泥泞的土路,盔甲摩擦的声响惊起了林间的鸟雀。

领头的男人反复打量每一张面孔,从皱缩的老人到吮着手指的孩童。

有人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银锭,阳光下晃出一小片刺眼的白光。

“没见过。”

老妇人用枯瘦的手推开那锭银子,“就算想挣这份钱,也得有那个命花。”

孩子们躲在她打补丁的裙摆后面,眼睛却盯着陌生人腰间的刀柄。

反复盘问持续到日头偏西。

马蹄声最终朝着山路另一头远去,卷起的尘土缓缓落回菜畦。

最先跑去报信的是个跛脚少年,他喘着气推开柴扉时,几道黑影突然从屋后闪了出来。

原来那些追兵根本没走远。

咳嗽声就是从那时响起的。

草帘被猛地掀开,昏暗的角落里蜷着个人影。

火光跳进来时,照见那张布满红斑的脸——像是熟透的果子溃烂前最后的颜色。

空气里飘着草药煮沸的苦味,还有种隐约的、类似牲畜棚栏的腥臊气。

“离远些。”

咳嗽间隙挤出的话带着颤音,“这病传人。”

领头的追兵下意识后退半步,靴跟踩碎了门边一只陶碗。

碎片溅开的声响里,他瞥见墙角堆着的破棉絮,以及地上几滩深色水渍。

同伴扯了扯他的臂甲,眼神往门外瞟。

柴门重新合拢时,咳嗽声渐渐弱了下去。

咳嗽声撕破了地窖的寂静,带着铁锈味的血沫溅在陈晓连掌心。

他蜷缩在稻草堆里,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离我远些……这病,沾上就逃不掉。”

那几个持刀的人停在台阶上,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

其中一人眯起眼,盯着陈晓连指尖那抹暗红,又扫过墙角颤抖的村民。”得了,”

他收回踏前半步的脚,朝身后啐了一口,“这种半死不活的,早点烧干净,省得脏了地。”

村民忙不迭应声,弯腰送他们离开。

脚步声远去后,陈晓连才撑起身,抹掉嘴角用胭脂混着糖浆调出的假血。”没露馅吧?”

他问。

角落里传来低低的笑。

一个老汉用烟杆敲了敲土墙:“后生,你这招,我们逃粮税那会儿就用烂了。”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有人递来一碗水。

陈晓连接过来,水温透过粗陶传到掌心。

他沉默地喝了一口,听见老汉又说:“你想做什么,就做。

需要人手,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动弹。”

碗沿停在唇边。

陈晓连抬起眼睛,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岁月刻深的脸。

他放下碗,摇了摇头:“我要去的地方太远,不能拖累你们。”

“远怕什么?”

一个壮实的汉子跨前一步,袖子卷到肘部,露出晒成古铜色的手臂,“我们别的没有,力气管够。

带上我们,找东西也快些。”

陈晓连没接话。

他弯腰捡起扔在草堆里的外衫,拍掉上面的灰,动作慢得像在掂量什么。

穿好衣服,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我有同伴在等。

人多了,反而容易走散。”

那些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

没人再说话,只默默让出一条路。

陈晓连走到地窖口,黄昏的光斜斜切进来,拉长他的影子。

他踩上木梯时,听见诸葛正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贯的从容:“可惜了。

白来的帮手,能用为什么不用?”

陈晓连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没有回头。

他望着门外被晚霞染红的土路,反问:“让他们跟着,然后呢?死在不知名的山沟里,连尸骨都找不回去?”

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炊烟和泥土的气味。

他一步踏进暮色里,身后地窖的黑暗缓缓合拢。

那几个村民或许根本不清楚英雄剑为何物,只是出于善意才随行。

罗老板听懂了陈晓连未出口的话,解释道:“诸葛先生想着多个人手总是好的。”

陈晓连沉默着向前走去。

诸葛正我察觉到了不同——眼前这人已不是从前的陈晓连。

他快步跟上,低声说:“今日是我考虑不周,往后不会再有这般情形。”

一声含混的回应从陈晓连喉间挤出,沙哑得像是碎砾摩擦。

诸葛正我转向罗老板,声音压得更低:“他状态不对,得找个地方歇脚。”

步惊云始终跟在最后,此刻忽然开口:“才走多远就要停?你们在盘算什么?”

他目光扫过四周密林,“这地方埋伏了人?”

罗老板没料到他会如此警觉,抬手抹了把额角:“不过是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住了。”

陈晓连果然停下脚步。

他看见罗老板额前渗出的汗珠,便示意众人原地休息。

自己刚要往林深处走,却被罗老板攥住了手腕。

“别往里探了,”

老人的手指顺势滑向他的脉门,“这荒山野岭,能有什么路可探?”

那位藏着英雄剑的铁匠究竟为何要躲进这深山?陈晓连想着,如今真正的高手大抵都隐在世人难寻之处,倒也不足为奇。

罗老板的指尖在他腕间停留了片刻。

某种东西正在陈晓连血脉里窜行,像藤蔓沿着经脉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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