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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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陈晓连的年轻人,非但没在他的五指山里化作齑粉,反而一转身,就融进了茫茫风沙里,连个影子都抓不着。
韩祟站在下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早就劝过,趁早解决,别留后患。
可那位主子偏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现在老鼠钻进了地缝,猫却只能对着洞口干瞪眼。
能怪谁呢?
“他只要还喘着气,”
帝释天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冷冰冰的,没有起伏,“就逃不出我的天罗地网。
你的舌头,若是再管不住,我不介意帮你换个地方安置。”
韩祟立刻垂下头,背脊弯出一个恭顺的弧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像一道滑入黑暗的影子。
另一处,空气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息。
步惊云靠在粗糙的土墙边,胸膛的起伏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看着眼前忙碌的年轻人,许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身上那些已经结痂的细碎伤痕,“你自己……当真无碍?”
陈晓连正拧着一块湿布,闻言摇了摇头,动作干脆。
有没有事?当时哪顾得上想这个。
他只记得自己扑过去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挡住”
。
就是那片空白,让步惊云的心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沉默良久,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压出来的:“往后,我这条命,随你驱使。”
陈晓连手上动作一滞,耳根有些发烫,连忙把湿布递过去,岔开了话头。
但有一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他舔了舔突然变得干涩的嘴唇,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你那把剑,我们弄出来的时候,情况不太好。
它……它可能不太像样子了。”
步惊云的身体骤然僵住,仿佛没听清:“剑?你们……把它怎么了?”
陈晓连沉默着将步惊云领到那柄剑前。
剑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翳,空气里浮动着铁锈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混合的味道。
步惊云的视线落在上面,又很快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它看起来……并无异样。”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何说它毁了?”
“你再仔细看。”
陈晓连低声道。
步惊云的手在身侧蜷了蜷,终究没有伸出去触碰剑柄。
他盯着那层不祥的光晕,缓缓道:“是不一样了。
它被动了什么?”
陈晓连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起初,步惊云的眉头紧紧锁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发硬。
但听着听着,那紧绷的肩背竟慢慢松了下来。
有毒……或许不是坏事。
至少,旁人再难轻易染指。
即便有人存了毁剑的心思,恐怕连靠近都难以做到。
……
罗老板赶到时,额上还带着薄汗。
他仔细端详了那剑片刻,开口道:“附着其上的东西,我能设法清除。”
他顿了顿,“只是需要些时日。”
步惊云想,他口中的“些时日”
,恐怕得以月计算。
他呼出一口气,声音很稳:“无妨,多久我都等。”
它跟随他太久,早已不只是兵器。
他不会因为它裹满了毒,就将其舍弃。
“阁下胸襟,令人佩服。”
罗老板竖起拇指,“换作旁人,见心爱之物被糟践至此,怕是要暴跳如雷了。”
近来,罗老板常向诸葛正我请教武艺,进境颇快,连诸葛先生都赞他天赋难得。
若是早年便踏入此道,江湖上想必早已有他一席之地。
罗老板只是谦逊地摇头:“先生过誉。
若非您悉心指点,我哪能窥得门径。”
罗老板谦逊的姿态让诸葛正我眼底浮起赞许。
就在这时,林间惊起一片飞鸟。
陈晓连迈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怕是有人摸过来了,此地不宜久留。”
步惊云却将手中长枪一横:“躲到何时才算完?何不正面迎敌?”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出。
门外景象让他呼吸一滞——黑压压的人影围了数层,远处还有脚步声正在逼近。
他猛地合上院门,背脊抵住门板,掌心渗出薄汗。
陈晓连瞧见他紧绷的侧脸,竟轻笑出声:“怎么,被阵仗吓着了?”
步惊云转身盯住他,对方眼尾那点戏谑让他心头火起:“你早知会来这么多人?存心看我狼狈?”
“我怎料得准数目。”
陈晓连摇头,指尖拂过袖口褶皱,“不过他们向来如此,追捕我时,从来不惜倾巢而出。”
“现在如何是好?”
步惊云透过门缝窥见外面晃动的影子,“围得铁桶一般,插翅难飞。”
陈晓连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擦,发出清脆的响。”这世上哪有什么牢笼,只看里头的人想不想走罢了。”
院外的人群早已等得不耐烦。
叫骂声、兵刃磕碰声混成一片,却始终不见门内动静。
为首的汉子终于挥手,几名手下踹开木门冲了进去。
空荡荡的庭院里只有风卷落叶。
骂声顿时更高了:“缩头乌龟!连面都不敢露!”
这些嘈杂的言语飘过耳畔,陈晓连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此刻在意的,是远处山道上隐约可见的岔路。
只有找到剩下的那些兵器,他要做的事才算有了眉目。
步惊云望着他平静的侧影,忽然叹道:“我若能有你这般心境……”
“谁都能有。”
陈晓连侧过脸,暮色将他半边面容染成暖金色,“只看你肯不肯罢了。”
步惊云没撑多久便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