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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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只是扯了扯嘴角,目光定定落过去:“你就这么盼着我被人抬下来?”
罗老板别开了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擂台是另一回事。
当陈晓连的名字被唱出,对手的脸色总先于身体垮塌。
他们躲得过这一场,下一场的签筒里依然会捞出相同的厄运。
几轮过后,某些眼神便熄了火,胜负的念头在脊梁骨里断了。
也有人不肯认,袖袋沉甸甸地凑近,试图用银钱的重量压弯他的膝盖。”让一让,”
他们说,“名誉这东西,我们丢不起。”
陈晓连只是摇头。”梦呢,”
他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进死水,“我的梦,你们也买得起?”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舌尖都尝到一丝悲壮的锈味,仿佛真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供奉着。
收买的路断了,巷子深处的阴影便成了最后的手段。
几柄刀横在黯淡天光下,刃口磨得薄而亮,抵住他的去路。”再往前一步,”
为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身骨头就别想全乎着回去。”
陈晓连摊开空空的手掌,袖口垂落。”试试?”
他问得轻描淡写,像在询问天气,“若能把我留在这儿,倒也省了擂台的麻烦。”
他本无意在赛前活动筋骨,此刻却觉得,权当是舒展一下也好。
那些握刀的手,指节先是绷得发白,继而微微颤了起来。
脚步开始向后蹭,在粗砺的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响动。
陈晓连反倒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踏起细微的尘烟。”怎么,”
他望着那一张张向后缩去的脸,“路,不让了?”
寂静像潮水般涨满狭窄的巷道。
只有风穿过,带着远处隐约的市嚣。
他等了一会儿,见再无人应声,便从那些僵立的身影中间穿了过去。
肩膀偶尔擦过对方的臂膀,能感到布料下肌肉的硬结与颤抖。
走出巷口,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他眯了眯眼,听见身后传来刀归鞘的沉闷磕碰声,一声,又一声。
身后有人。
陈晓连颈后的汗毛立了起来,像被冷风吹过的草尖。
他转过脸,看见韩崇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遗忘在阴影里的旧木头。
距离上次分开,已经隔了许多个日夜。
“还活着?”
陈晓连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韩崇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算不上笑,倒像是皮肉被无形的线勒紧了。”主子不许。”
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像在咀嚼某种坚硬的东西,“不然,你的骨头早该散在青州城的每一条巷子里了。”
风从街角卷过来,带着尘土和远处炊烟的气味。
陈晓连知道韩崇没说谎。
此刻的青州,呼吸的空气里恐怕都掺着韩崇那主子的眼线。
他只要抬一抬手,自己大概就真的看不见明天的日头了。
陈晓连忽然咧开嘴,五官挤出一个夸张的怪相。”真可怜。”
他拖长了调子,“链子拴得紧,叫往东就不能往西。
力气再大,也不过是听吆喝的牲口。”
他顿了顿,舌尖舔过发干的嘴唇,“我们这种人,至少脖子还是自己的。”
韩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青灰。
他握刀的手,指节绷得发白,青筋在皮下扭动。
陈晓连看得清楚,那是一种被说中痛处的愤怒。
论拳脚,韩崇能把他按在地上;可论往人心窝里戳刀子,陈晓连确实更在行。
远处传来几声零散的脚步,还有压低的交谈。
韩崇的眼神倏地移开,像受惊的鸟。
他不能再留。
瞪了陈晓连最后一眼,那身影便退进巷子更深的暗处,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晓连肩头那无形的压力松了些。
他走回栖身的那家客栈,木楼梯在他脚下吱呀作响。
掌柜的缩在柜台后,只露出半个头顶。
来找他的人就没断过,有的捧着匣子,匣子缝里漏出银票的气味;有的袖子里藏着硬物,轮廓像是短刃。
他找掌柜要了笔墨,又寻来一张粗糙的黄纸。
墨迹淋漓地铺开,他写得很慢,每一划都用了力:概不见客,擂台之上,各凭本事。
钱财免送,刀兵勿来。
纸被浆糊牢牢按在客栈门外的砖墙上。
风把它吹得哗啦响。
几个路过的人停下脚步,仰头看。
他们穿着同一式样的短打,衣襟上绣着小小的山形纹。
看了半晌,其中一人忽然笑出声,声音很洪亮,惊起了檐上歇着的麻雀。”有点意思!”
他对着同伴说,又像是说给墙上的告示听。
这笑声传开,落在另一些人的耳朵里,就成了别的滋味。
几条街外,有人捏碎了手里的茶杯,瓷片扎进掌心,混着温热的茶汤和血,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们觉得被打了脸, ** 辣地疼。
但也有人坐在暗室里,对着跳动的灯焰,缓缓点头。
靠旁门左道赢来的名头,终究是糊窗户的纸,一捅就破,自己心里也未必踏实。
这一切,都没能逃过那双藏在更高处的眼睛。
帝释天捻着指间一枚冰凉的玉环,窗外是青州城连绵的屋瓦。
他早就料到了。
那些贿赂,那些威胁,都不过是溪流里的枯叶,改变不了水终究要汇向何处。
最后的擂台上,站着的人,只会是那个贴告示的小子。
他等着。
擂台之上,他望着对面那张年轻的面孔,胸腔里泛起一阵酸涩。
那样的好年岁,终究是离自己远去了。”能闯到这里,不容易。”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磨过砂纸。
陈晓连嘴角弯了弯,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没有这场大会,我也没地方使力气。”
台下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屏住了呼吸,生怕漏掉一丝动静。
空气绷紧了,等着第一声裂响。
消息传到诸葛正我耳中时,他正捏着一只冷掉的茶杯。
指节有些发白。
是他把那个年轻人推到台前的,这个念头反复啃噬着他。
万一……他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胃里沉甸甸地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