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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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帝释天动的手。”
巷子里的光线被两侧高墙挤成窄窄一缝,落在罗老板肩头。
陈晓连感觉到手腕被攥住的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认出了这张脸,心里那点刚升起的警惕松了下去,换上一丝被当场捉住的窘迫。
“我猜到你总会来。”
罗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巷子深处的回音,“可你连个招呼都不打。”
陈晓连移开视线,目光扫过巷口偶尔晃过的人影。
城门口的盘查不知何时变得形同虚设,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混了进来。
这本身就不太对劲。
他抿了抿嘴唇,最终只吐出几个字:“……情况有点急。”
“急?”
罗老板松了手,背靠上斑驳的砖墙,“再急,多一个人,总多一分照应。
你忘了我们说过要一起?”
他的话里听不出责备,只是陈述。
陈晓连没接话。
他想起离开时诸葛正我那张铁青的脸,老人几乎是用身体堵在门口,声音嘶哑地说,这一步踏出去,可能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当时只是沉默,然后趁着夜色,从后窗翻了出去。
现在被罗老板这么一问,那点瞒着所有人独自行动的决绝,忽然显得有点轻率。
“不是不想叫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是……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拖进来。”
罗老板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没什么温度。”拖进来?从知道你要面对的是谁开始,我就已经在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投向陈晓连,“帝释天已经到了。
这消息,街上随便一个茶摊都能听到。”
陈晓连的呼吸滞了一瞬。
这么快?之前所有的踪迹都飘忽得像水里的倒影,现在却如此确凿地沉在了这座城里。
是诱饵,还是别的什么?他感觉手心有些潮。
“所以更得看看虚实。”
陈晓连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看虚实?”
罗老板重复道,摇了摇头,“门口连搜身都免了,你觉得这是请君入瓮,还是开门揖盗?诸葛先生拦你,不是没有道理。”
巷子外传来模糊的市井喧闹,更衬得这方寸之地寂静。
陈晓连想起早些时候,自己还觉得前路虽险,却总有股莫名的顺畅,仿佛连障碍都会自行挪开。
此刻那点侥幸被现实的风一吹,凉透了。
“我明白。”
陈晓连垂下眼,看着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的几茎枯草,“可有些事,明白了也得做。
不去亲眼确认,心里总悬着。”
罗老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妥协,也带着某种决心。”既然来了,也拦不住你。
但这次,别想再甩开我。”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影挡住了巷口大半的光,“要探,也得有个章法。
这城里,我总归比你熟一些。”
陈晓连抬起头,撞上对方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独自承担”
,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种傲慢。
那些愿意伸出手的人,他们的力量从来不在高低,而在那份毫不犹豫的“在场”
。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抱歉或推辞的话。
两人没在巷子里久留。
罗老板熟门熟路地引着陈晓连,避开正街,沿着屋舍背阴的窄道穿行。
空气里飘着炊烟和某种陈年木料的气味,偶尔有低语从虚掩的门窗后漏出来。
陈晓连注意到,即便是这些背街处,巡逻的守卫也稀稀拉拉,心不在焉。
这过分的松懈,像一张精心铺开的网,就等着不知情的飞虫撞上去。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货栈墙角停下。
罗老板侧耳听了听动静,低声道:“他落脚的地方,离旧衙署不远。
外围明哨不多,但暗处的眼睛……就难说了。”
“你看过?”
陈晓连问。
“远远瞥过一眼。”
罗老板道,“进出的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脚步又轻又快,不是寻常仆役。
而且,那附近太干净了,连野猫野狗都不见一只。”
干净的异常。
陈晓连咀嚼着这个词。
帝释天所在之处,连活物的气息都要被驱散吗?他想起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胸腔里那股沉淀已久的寒意又开始翻涌。
不,那不是寒意,是烧了多年、早已没有温度的灰烬。
“得再近点。”
陈晓连说,声音很稳。
罗老板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从怀里摸出两件半旧的粗布外衫,递过来一件。”换上。
我们从西边染坊后面绕过去,那边气味重,能盖掉些生人味道。”
他们换了衣服,混入傍晚收工的人流,像两滴水汇入浑浊的河流。
染坊刺鼻的靛蓝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穿过这片区域,旧衙署高大的屋脊就在前方暮色中显露出沉默的轮廓。
越靠近,那种异样的“干净”
感就越发明显。
街道空旷,店铺早早关门,连晚归的鸟雀都避开了这片屋檐。
只有风穿过街心的声音,呼呼作响。
陈晓连在一个堆满破木箱的角落蹲下身,目光掠过衙署侧门。
那里站着两个人,像泥塑般一动不动。
他们的站姿很寻常,可寻常得过分,反而透出训练有素的僵硬。
就在他观察时,侧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闪身出来,对门口两人极快地点了下头,随即融入渐浓的夜色,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换岗?还是传信?”
罗老板的声音气若游丝般飘进他耳朵。
陈晓连没答。
他盯着那扇重新关紧的门,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虚实?眼前的一切都虚虚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