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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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人面如金纸,腕脉浮滑似游丝。
罗掌柜三指搭上去,心里便是一沉——这脉象已是悬在崖边,稍有不慎便会坠下去。
暗处的阴影里,陈晓连屏着呼吸。
他原本盘算着任这人自生自灭,自己正好趁乱去寻诸葛先生被囚的方位。
可罗掌柜立在榻前迟迟未动,衣摆下摆凝着烛火投下的暗影。
“你要救他?”
陈晓连从梁上落下时,足尖点地无声。
罗掌柜没有回头,只盯着韩崇微微起伏的胸口。”他咽了气,我女儿的下落就断了。”
药箱铜扣被他捏得有些发烫,“这世上只剩他一人知晓。”
陈晓连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先前那些戒备与猜疑,耳根泛起些微热意。”容我先去救人,成不成?”
摇头时,罗掌柜鬓角的白发在灯下格外分明。”制不住他。”
他转身,从药箱底层取出一截泛着暗蓝的丝线,“得借你的手。”
原来那场押送并非杀局,而是请君入瓮的戏码。
陈晓连怔了怔,抬手抓了抓后颈。”对不住,先前是我……”
“无妨。”
罗掌柜将丝线一头递过来,另一头缠在自己腕上,“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他开口。”
丝线绷直的瞬间,陈晓连嗅到空气中弥漫起苦杏仁混着铁锈的气味。
他点了点头。
……
韩崇醒来时,先感觉到颈侧的凉意。
刀刃贴着他的喉结,再往下半寸便是捆成茧般的绳索。
他扯了扯嘴角,喉间发出嗬嗬的轻响:“就凭这些?”
烛火忽然晃了晃。
罗掌柜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鹤。
陈晓连应了一声。
韩崇听见那声回应时,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盯着对方,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样的人,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命,总归是宝贵的吧?”
空气里有灰尘缓慢浮动的痕迹。
韩崇没否认,只是将后背更紧地抵住了冰冷的墙面。
他掌心藏着东西,那东西让他还能维持住呼吸的平稳。
成了,眼前这两个人什么也拿不到。
他清楚得很。
果然,接下来的问题落在他预料中的那处——他们想知道那几个人的下落。
所有筹码都堆在他手边,怎么用,何时用,全看他自己的手指怎么动。
韩崇慢慢抬起眼,喉咙里滚出话来:“地方,我可以指给你们。
但先得让我离开这儿。”
“放你走?”
陈晓连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放了你,我们还能有命走到那儿么?”
韩崇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放我,谁带路?你们总不能……押着我招摇过市吧?”
他顿了顿,让那句话里的意味渗进空气里。
他手下那些人里头,多的是盼着他再也回不去的眼睛。
万一哪支箭失了准头——
可陈晓连似乎没听见那层意思。
他转身取来一件深色的外衣,布料厚实,触手有种粗砺的质感。
他把它递过去,动作干脆。”穿上。”
韩崇的手指碰到衣料时,心里某处猛地沉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种东西,能挡住锋刃,也能卸去箭矢的力道。
他抬起头,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点不稳:“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对面的人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做该做的事。”
一直沉默的罗老板这时动了。
他伸手按住陈晓连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指尖发凉。”你有多少把握?”
他问,目光直直探进对方眼里,“若没有十全的把握,此刻收手,还来得及。”
陈晓连迎着他的注视,点了点头。
那动作幅度很小,却没有任何犹疑。
他既然站在了这里,就得把罗老板要的办成,还有……把困在某处的那个人带出来。
罗老板看了他片刻,松开了手。
他没再说话,只是向旁边让开了半步。
陈晓连将外衣的最后一条系带收紧,推着韩崇,朝那扇透着微光的门走去。
刀锋出鞘的寒光在空气中划出数道银线。
那些护卫看清主子颈侧横着的短刃时,指节已按上刀柄。
他们没料到罗老板会站在挟持者那边。
“罗老板,”
有人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主子待你的情分,都喂了狗么?”
“怕是家里的饭食不合胃口,非要出来寻些野食。”
恶言碎语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过来。
罗老板却只是侧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女儿在他手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那些嘈杂瞬间冻住,“换作你们,能站着看?”
四周忽然静了,只剩下夜风穿过枯枝的嘶嘶声。
罗老板的眼角余光扫向自己带来的几个亲信,眼皮几不可察地压了压——别动,谁都别往前。
他后颈能感觉到陈晓连握刀那只手的温度,再近一寸,这大半生的经营就得化成灰。
偏偏有人不信邪。
弓弦绷紧的颤音刺破寂静,一支箭矢撕开黑暗直飞而来。
但它偏了,只擦过韩崇的肩胛,带起一溜血珠。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钉向放箭那人,下一刻,几柄刀几乎同时没入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