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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吉姆·马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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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空气,而是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带着死亡过后特有的僵直感。阿洛伊斯·托兰西——或者说,刚刚再度拥有“阿洛伊斯·托兰西”这个意识的存在——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地狱的业火,也不是虚无的灵魂放逐之地,而是低矮、布满蛛网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灰尘和孩子们身上特有的酸馊气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气味。

这里是……孤儿院?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扫过拥挤通铺上那些蜷缩着的、瘦弱的身影。一切都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他灵魂颤栗。他抬起自己的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属于少年的、纤细却布满细小伤痕和污垢的手,不再是那个穿着华服、指尖苍白的青年伯爵。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克洛德·弗斯达斯那双在镜片后冷漠审视着他的金色瞳孔,穿透他灵魂的冰冷视线,最后时刻被无情吞噬的绝望与虚无……以及,更早之前,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来自“父亲”的、令人作呕的触摸与侵犯。

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重生了。回到了被特兰西伯爵“收养”之前,回到了与那个恶魔执事相遇之前。

“吉姆!吉姆·马肯!快点起来,收拾干净自己!今天有贵客要来!” 嬷嬷粗哑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寻常的急切。

吉姆·马肯。

呵,这是他最初的名字,一个属于尘埃和泥泞的名字。阿洛伊斯,不,此刻他还是吉姆,缓缓坐起身,低垂的眼眸里翻涌着与这个年龄绝不相符的深沉黑暗。

贵客……他知道是谁。那个将他推入另一个地狱的开端——特兰西伯爵的管家。

一切都如同记忆中模糊却又清晰的轨迹运行着。他和几个面容相对清秀的孩子被拉出去,洗漱,换上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的衣物。嬷嬷喋喋不休地叮嘱着规矩,眼神里闪烁着讨好与贪婪。

吉姆沉默地听从摆布,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他记得上一次,自己是怎样怀着卑微的期待和恐惧,被带往那座宅邸。而这一次,他知道了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马车颠簸,载着他们驶离了肮脏破败的贫民区,驶向那片他曾经无比憎恶,后来又成为他舞台的、属于贵族的光鲜世界。托兰西府邸,那座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闪烁着虚伪的光芒。

他们被带进大厅,排成一排,像货架上的商品,等待着主人的挑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试图掩盖某种更为腐朽的气息。

脚步声从华丽的旋转楼梯上传来,缓慢而沉重。

吉姆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男人——特兰西伯爵。肥胖的身躯裹在紧绷的丝绸礼服里,浮肿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令人不适的审视,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最终,如同前世一般,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带着黏腻的、仿佛要剥开他衣物的贪婪,让吉姆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前世被抚摸、被侵犯的记忆如同无数细针,扎刺着他的神经。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麻木。

“你,”特兰西伯爵用他那特有的、带着鼻音的腔调开口,手指指向了吉姆,“金色的头发,像阳光一样。你叫什么名字?”

“……吉姆·马肯,老爷。”他垂下眼,声音低微,模仿着记忆中那个怯懦的自己。心底的毒火却在疯狂燃烧。就是这个人,这个肮脏的、将他视为玩物的男人,毁掉了他对“家庭”和“父亲”最后一丝可能的幻想。

特兰西伯爵似乎很满意他的温顺(或者说,是他表演出来的温顺),点了点头,对管家吩咐道:“就他了。带他去房间,好好‘安置’。”

“是,老爷。”

管家上前,示意吉姆跟上。在转身离开大厅的瞬间,吉姆用眼角的余光,最后一次瞥了一眼那个坐在扶手椅上的肥胖身影。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这一刻如同毒蛇般,彻底盘踞了他的心脏。

他不再恐惧,不再茫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等着吧,我亲爱的‘父亲’……”他在心底无声地嘶吼,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扭曲的弧度,“这一世,我会送给你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他不会与克洛德·弗斯达斯契约,绝不!

他要利用记忆中那个召唤恶魔的阵法,将这个他最憎恨的“父亲”,作为祭品,亲手献给那个冷酷的恶魔!让特兰西伯爵去承受那份被利用、被吞噬的命运!这将是何其完美的复仇!

一、囚笼里的温顺戏码

管家将吉姆带到二楼房间时,厚重的橡木门外还残留着上一位擦鞋匠留下的鞋油痕迹,暗沉的棕红色木纹里嵌着经年累月的灰尘,推开门的瞬间,合页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像是在为这具新入笼的“藏品”发出叹息。

房间比吉姆记忆中还要华丽几分,却也更显压抑。猩红色的天鹅绒窗帘拉拢着,只在缝隙处漏进一缕苍白的天光,落在铺着鎏金花纹地毯的地板上,像是一道被割裂的伤口。墙壁上挂着几幅人物肖像,画中人脸庞模糊,眼神却透着与特兰西伯爵如出一辙的审视,仿佛要将他的骨头都看穿。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雕花桃木床,床幔垂落,边缘绣着的银色丝线已经氧化发黑,摸上去粗糙得像是砂纸。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管家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抬手理了理领口的领结,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是否摆放妥当,“记住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碰,更不该去的地方,一步都不能踏错。”

吉姆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像极了被驯服的小兽。“我知道了,谢谢您,先生。”他的声音放得更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尾音微微颤抖,完美复刻了前世初来时的模样。

管家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又叮嘱了几句“按时下楼用餐”“老爷传唤要立刻回应”之类的话,便转身离开。关门声在房间里响起时,带着沉重的落锁声,“咔哒”一下,将吉姆彻底困在了这片华丽的囚笼之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恢复了死寂。吉姆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站了片刻,直到确认走廊里再无任何动静,才缓缓抬起头。方才还盛满怯懦的紫罗兰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与算计,他抬手抚了抚自己金色的发丝——这是特兰西伯爵选中他的理由之一,像阳光一样的颜色,却要被浸泡在最肮脏的欲望里。

他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拨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窗外的花园修剪得一丝不苟,玫瑰丛被剪成规整的圆形,叶片上没有一片枯叶,却透着死气沉沉的精致。远处的喷泉在阳光下喷涌出细密的水花,折射出的光斑落在草坪上,像散落的碎玻璃,刺得人眼睛发疼。吉姆记得,前世他曾在这里试图逃跑,却被园丁抓了回去,换来的是特兰西伯爵三天的冷遇和管家更严苛的看管。

这一世,他不会再做那样愚蠢的事。逃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打草惊蛇,让他的复仇计划彻底落空。他需要的是耐心,是伪装,是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那个温顺、听话、任人摆布的吉姆·马肯。

楼下传来钟声,是下午茶的时间。吉姆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床板很软,却让他觉得浑身不适,仿佛坐在一堆腐烂的棉絮上。他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试图从每一个角落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无论是为了伪装,还是为了日后绘制阵法做准备。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瓷制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玫瑰,花瓣边缘已经发黑卷曲。他拿起花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忽然想起前世特兰西伯爵喜欢让他用这样的花瓶插花,若是花瓣有一丝不整齐,便会招来他不满的呵斥。吉姆的指尖微微收紧,将花瓶放回原处时,特意调整了角度,让干枯的花枝朝着墙面,露出相对完整的一面——这是他精心设计的“细节”,足够温顺,却又带着孩子式的笨拙,不会引人怀疑。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负责照顾他起居的女仆。“马肯少爷,该下楼用下午茶了。”女仆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似乎也忌惮着这座府邸里的压抑气氛。

吉姆立刻调整好表情,将眼底的寒意尽数敛去,换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起身打开房门。门口的女仆穿着灰色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却很快又被职业性的麻木取代。“请跟我来,少爷。”

下楼的过程中,吉姆始终低着头,脚步放得很慢,偶尔抬起头,也只是飞快地瞥一眼走廊里的装饰,便又立刻垂下眼。他能感觉到走廊两侧肖像画的目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让他浑身发紧,却又强迫自己维持着平静。这种伪装让他觉得恶心,却又不得不做——他要让所有人都习惯他的温顺,习惯他的怯懦,直到他完成复仇的那一刻,再将所有的伪装撕碎,让那些人看看,被他们视为玩物的孩子,究竟藏着怎样的獠牙。

客厅里,特兰西伯爵已经坐在了长桌的主位上。他面前摆着一个三层的点心架,上面放满了精致的蛋糕和饼干,浓郁的奶油香气混杂着红茶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看到吉姆进来,特兰西伯爵放下手中的银勺,浑浊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到手的珍宝。

“过来。”特兰西伯爵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吉姆依言走过去,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垂着眼帘,不去看特兰西伯爵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尝尝这个。”特兰西伯爵用银叉挑了一块裹着巧克力酱的蛋糕,递到他面前。巧克力酱泛着油亮的光泽,滴落在银叉上,像是凝固的血。

吉姆的胃里一阵翻腾,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特兰西伯爵总是这样,用各种精致的食物“喂养”他,仿佛要将他养得更“可口”一些。他强忍着不适,抬起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伸手接过银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巧克力的甜腻在口腔里化开,却让他觉得苦涩无比,每咽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着屈辱的毒药。

“好吃吗?”特兰西伯爵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像是在等待宠物的讨好。

“好吃,谢谢您,老爷。”吉姆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他甚至主动拿起桌上的银壶,为特兰西伯爵添了些红茶,动作笨拙却认真,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讨好”的姿态。

特兰西伯爵果然更加满意了,他拍了拍吉姆的头顶,肥厚的手掌带着令人不适的温度,落在他的头发上。吉姆的身体瞬间僵硬,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强迫自己没有躲开,反而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副乖巧依赖的模样。指尖的疼痛与头顶的恶心触感交织在一起,成为他维持清醒的锚点,也让他心底的恨意燃烧得更旺——等着吧,这一切,他都会加倍奉还。

下午茶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吉姆始终维持着温顺的姿态,偶尔回答特兰西伯爵的问题,声音不大,却句句都顺着他的心意。他会认真地听特兰西伯爵吹嘘自己的财富,会在他说到得意处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会在他抱怨天气时附和几句——他像一个精准的演员,完美地扮演着“乖巧养子”的角色,哪怕每一秒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直到下午茶结束,特兰西伯爵被管家叫去处理事务,吉姆才得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看着镜子里那张尚且稚嫩却已经藏满恨意的脸,吉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伪装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坚持下去,直到找到绘制阵法的所有线索,直到将特兰西伯爵推入地狱的那一刻。

接下来的几天,吉姆将“温顺”二字演绎到了极致。每天清晨,他都会准时起床,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然后下楼向特兰西伯爵问安;用餐时,他会主动为特兰西伯爵布菜,安静地听他说话,从不打断;特兰西伯爵让他待在房间里,他便乖乖待着,从不随意走动;偶尔特兰西伯爵让他陪自己在花园里散步,他也会放慢脚步,配合着特兰西伯爵臃肿的步伐,耐心地听他说着那些乏味的话题。

他的乖巧很快就赢得了特兰西伯爵的“信任”。没过多久,特兰西伯爵便不再让管家时时刻刻盯着他,甚至允许他在府邸的一楼和二楼自由走动,只是严令禁止他靠近三楼——那里是特兰西伯爵的私人领域,也是吉姆记忆中,可能藏着关于恶魔阵法线索的地方。

吉姆对此并不着急。他知道,越是急于求成,越容易暴露自己。他像一只耐心的猎手,潜伏在猎物的身边,等待着最佳的时机。他利用在府邸里走动的机会,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记住每一个仆人的作息时间,了解府邸里的规矩和禁忌——这些信息,对他日后绘制阵法、实施复仇计划,都至关重要。

有一次,他在路过书房时,听到里面传来特兰西伯爵和管家的对话。他放慢脚步,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听清里面的内容。

“……那本旧书还在三楼的储藏室里吗?”特兰西伯爵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是的,老爷。您吩咐过,那本书里的内容太过诡异,不许任何人碰,所以一直锁在储藏室的柜子里。”管家的声音传来。

“嗯,盯紧点,别让任何人靠近。”

“是,老爷。”

吉姆的心脏猛地一跳。旧书?诡异的内容?三楼储藏室?这几个关键词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开。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本旧书里,一定藏着与恶魔、与阵法相关的线索。前世他从未听说过这本书,想来是特兰西伯爵刻意隐藏,如今却在无意间听到,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他强压着心中的兴奋,悄悄离开书房门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他立刻走到窗边,背对着窗外的花园,手指紧紧攥在一起。三楼储藏室……他必须想办法进去,必须找到那本书。可特兰西伯爵看得那么紧,管家又时刻留意着,想要进去绝非易事。

吉姆开始更加谨慎地观察。他发现,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管家会去府邸的后门处理杂物,这段时间里,三楼的走廊上几乎没有仆人走动;而特兰西伯爵则习惯在这个时间段午睡,很少会醒来。这是他唯一可能潜入三楼储藏室的机会。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储藏室的门是用什么锁?钥匙放在哪里?里面的布局如何?这些问题都需要一一弄清楚,否则一旦暴露,他所有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吉姆更加“乖巧”。他甚至主动向特兰西伯爵提出,想要帮管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报答”他的收养之恩。特兰西伯爵对他的“懂事”十分满意,笑着答应了,还特意吩咐管家,让他“多教教这个孩子规矩”。

就这样,吉姆有了更多接触管家、了解府邸内部情况的机会。他跟着管家学习整理书房,学习如何安排府邸的日常事务,甚至偶尔会帮管家传递一些文件。在这个过程中,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管家的一举一动,注意到管家身上总是带着一串钥匙,其中有一把铜制的、刻着复杂花纹的钥匙,从不离身——吉姆猜测,那很可能就是三楼储藏室的钥匙。

他还发现,管家在处理杂物时,会将钥匙暂时放在自己的休息室里,虽然休息室也锁着门,但相比时刻带在身上,总归多了一丝可乘之机。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吉姆的伪装越来越自然,连府邸里最挑剔的女仆都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是“最听话的少爷”;特兰西伯爵对他的信任也越来越深,偶尔甚至会让他帮忙整理自己书房里的一些不重要的文件。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温顺的少年,心底藏着怎样疯狂的复仇计划,更没有人知道,他正在一步一步,朝着那座藏着秘密的三楼储藏室靠近。

二、记忆碎片里的阵法残影

夜色渐深时,托兰西府邸陷入沉睡,只有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将阴影拉得长长的,像匍匐在地面上的鬼魅。吉姆躺在床上,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蛛网,毫无睡意。

伪装的疲惫在独处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脑的高速运转。关于三楼储藏室的线索让他兴奋,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即便找到了那本可能藏着阵法的旧书,他对阵法本身的记忆,却依旧模糊不清。

重生后的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虽然大部分都能拼凑起来,但关于召唤恶魔的禁忌阵法,却只剩下零星的碎片。他只记得阵法的线条复杂而诡异,需要用特殊的材料绘制,还需要特定的仪式和祭品才能生效,可具体的线条走向、材料种类、仪式步骤,却像是被浓雾笼罩着,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都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模样。

这让他感到焦躁。没有完整的阵法,即便将特兰西伯爵引到阵中,也无法完成召唤,他的复仇计划便会彻底失败。他必须找回关于阵法的所有记忆,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不能放过。

吉姆从床上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冷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少年精致却紧绷的轮廓。他闭上眼睛,试图将自己沉浸在前世的记忆里,去捕捉那些被遗忘的细节。

前世,他是在什么时候知道这个阵法的?

脑海中闪过混乱的画面——金碧辉煌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古籍;特兰西伯爵醉酒后的胡言乱语,说什么“恶魔的力量”“永恒的生命”;还有克洛德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古籍的关注……

忽然,一个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是他成为特兰西伯爵后不久,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府邸的地下藏书室里,发现了一本被遗忘在角落的黑色封皮古籍。那本书很旧,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诡异的符号,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乌鸦。他出于好奇打开书,里面的内容让他心惊——全是关于召唤恶魔、缔结契约的记载,而其中最详细的,就是那个禁忌阵法。

他记得自己当时看得心惊胆战,却又忍不住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他甚至偷偷将书藏了起来,研究了很久,直到后来遇到克洛德,才将这本书彻底遗忘。可如今,他却连那本书的具体位置、里面的文字内容,都记不清了。

吉姆的眉头紧紧皱起,指尖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梳理着记忆中的碎片。他记得阵法的中心是一个圆形,像是一个巨大的眼睛,周围环绕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扭曲的藤蔓,又像是流动的血液;他记得绘制阵法需要用“活物的血”,至于是哪种活物,他却记不清了;他还记得阵法启动时,需要念一段古老的咒语,咒语的发音晦涩难懂,他只隐约记得几个音节……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像是散落在沙滩上的贝壳,他拼命想要将它们串联起来,却总是差了关键的一环。他试图回忆古籍上的文字,可脑海中只有模糊的字迹,根本无法辨认;他试图回忆阵法的每一条线条,可那些线条像是活的一样,在他的脑海中扭曲、变化,始终无法形成固定的形状。

焦躁感越来越强烈,吉姆甚至忍不住一拳砸在了窗台上。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知道,急功近利没有用,记忆的恢复需要时间,更需要契机。他不能因为一时的焦躁,打乱自己的计划,暴露自己的身份。

接下来的几天,吉姆一边维持着温顺的伪装,一边利用一切机会寻找恢复记忆的契机。他借着整理书房的名义,仔细翻阅着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希望能找到与前世那本黑色古籍相似的书籍,或是能触发他记忆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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