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到灵山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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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踏入灵山百户所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和淡淡海水腥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鱼里整洁有序的库房、规整的街道形成了天壤之别。破败的房屋摇摇欲坠,院墙多处坍塌,地面上散落着枯枝、碎石和废弃的茅草,几间还算完好的屋子门窗残缺,糊着的纸早已破损不堪,风一吹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所有人听令,分头行动!”赵海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身后五十名士兵沉声下令,语气坚定,眼神锐利,“一部分人清理大堂和两侧厢房,把破损的门窗、散落的杂物收拾干净,搭建临时的营房;一部分人检查院墙和大门,简单修补坍塌的地方,做好警戒;剩下的人,把带来的物资分类整理,尤其是粮食和药品,妥善保管,不得有丝毫差错!”
“是,赵大人!”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尘土微微扬起。他们个个精神抖擞,没有丝毫怨言,立刻按照赵海的指令,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有的拿起扫帚清扫地面,有的扛起木料修补门窗,有的推着骡车搬运物资,有的则手持火铳,在百户所内外巡逻警戒,原本冷清破败的百户所,瞬间变得忙碌起来,多了几分生机。
赵海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忙碌的士兵,又看向百户所外依旧蜷缩在墙角的饥民,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沉重。他知道,想要整顿好这个破败的百户所,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摸清灵山百户所的真实情况,找到问题的根源,才能对症下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的繁杂思绪,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忙着指挥几个老军收拾杂物的陈老军身上,语气平和地喊道:“陈老军,你过来一下。”
陈老军听到喊声,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快步朝着赵海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恭敬,脚步有些蹒跚,身上的破旧铠甲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他走到赵海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大人,您叫属下?”
赵海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一间还算完好的偏房,语气温和地说道:“嗯,屋里说话吧,外面风大。”说完,他率先迈步走进偏房,偏房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残缺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光线昏暗,却比外面安静了许多。
陈老军连忙跟了进去,垂着双手,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百户大人,会问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生怕说错话,惹得大人不快。
赵海走到木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陈老军也坐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平缓地说道:“陈老军,不用这么拘谨,坐下说。我刚到这里,对灵山百户所的情况一无所知,想问问你,咱们百户所,以前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还有现在,咱们的军士、军户、土地,具体还有多少?”
听到赵海的问话,陈老军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沉重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和无奈。他缓缓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而沙哑:“回大人,咱们灵山百户所,是从备倭的时候组建的,那时候,咱们百户所可是实打实的精锐,原有军士112人,军户115户,总人口六百余人,名下的土地足足有2500亩,都是上好的良田和可耕之地。”
说到这里,陈老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起了当年百户所的盛况:“那时候,咱们的军士个个身强力壮,装备精良,日夜操练,就是为了抵御倭寇,守护这一方百姓。那时候,虽然辛苦,但是大家心里都有奔头,上官也还算体恤,咱们军户的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能勉强糊口,不用像现在这样,忍饥挨饿,朝不保夕。”
可这份怀念,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深深的悲凉取代。陈老军的头微微低下,眼神黯淡下来,语气也变得愈发沉重,甚至带着几分哽咽:“可自从戚家军把倭寇基本消灭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倭寇没了,上官们就没了往日的警惕,一门心思只想着盘剥咱们这些军士和军户,本地的世家大族,也趁机盯上了咱们百户所的土地,一个个虎视眈眈,想方设法地侵占。”
赵海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专注地看着陈老军,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暗暗盘算着——上官盘剥,世家侵占,这恐怕就是灵山百户所破败的根源之一。
陈老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继续说道:“那些上官,把咱们军士当成免费的苦力,动不动就奴役咱们去给他们修宅院、种田地,干最苦最累的活,却不给一分一毫的报酬,若是有谁敢反抗,就会遭到打骂、惩罚,甚至被安上罪名,赶出百户所。”
“还有本地的陈家、钱家那些世家大族,他们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勾结上官,一步步侵占咱们百户所的土地。他们要么找借口强占良田,要么用极低的价钱逼迫军户卖地,若是军户不肯,他们就会百般刁难,甚至大打出手,咱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军户,根本反抗不了。”陈老军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满是愤怒和无力,“更过分的是,以前的几任百户大人,不仅不维护咱们军户的利益,反而和上官、世家勾结在一起,偷偷盗卖军产、军资,把百户所的兵器、粮食、布匹,全都换成银子,中饱私囊。”
“就说上任百户大人,”陈老军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和快意,却又夹杂着几分悲凉,“他在任上捞够了银子,就想着离任跑路,可没想到,在离任的路上,坐船经过大陈的时候,遇到了海盗,被海盗给干掉了,随身携带的银子,也被海盗洗劫一空,也算是恶有恶报吧。”
说到这里,陈老军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上任百户大人一死,百户所就彻底乱了套,没有了主心骨,上官和世家的盘剥更加厉害,军户们实在活不下去,就纷纷逃亡,有的去了其他卫所,有的隐姓埋名,去了外地谋生,还有的,干脆落草为寇,只求能混一口饭吃。”
“到现在,咱们百户所名下的土地,只剩下300余亩,而且都是些贫瘠的薄田,根本种不出多少粮食;军户也只剩下38户,总人口不足百人,而且大多是老弱病残,青壮大多都逃亡了,剩下的这些人,连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更别说操练、抵御盗匪了。”陈老军说完,深深地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脸上满是羞愧和无奈,“大人,是属下无能,没能守住百户所的土地,没能留住军户,让您见笑了。”
赵海看着陈老军愧疚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涌起一股心疼和敬佩。他知道,陈老军能坚守在这里,不离不弃,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一切的过错,不在于这些底层的军户,而在于那些贪婪的上官和世家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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