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邓艾入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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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句都戳中他藏了二十年的心事——

半生匍匐，为人棋子。

司马难托，雍凉危局。

天下弈者，唯君可脱身。

短短四行，字字看穿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最深的不甘。

邓艾指尖剧烈颤抖，素来沉稳的手，此刻竟捏得纸页微微褶皱。

他浑身发冷，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身在天水，身居魏军要职，行辕内外甲士林立、斥候密布，寻常刺客连辕门都靠近不得。

可方才那人，无声无息、无影无形，穿营过哨，直抵他的帅帐窗下，投信而去，全程不惊一人、不扰一卒。

这等潜行手段、潜伏能力……绝非寻常细作。

是江左的暗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邓艾只觉得头皮发麻，五脏六腑都像被一股寒气死死冻结。

他最怕的人，终究真的看向了他。

二十余年避如蛇蝎、不敢提及的名字，今夜彻底压到了他的头顶。

“他……他竟然一直在盯着我……”

邓艾喉结滚动，说话断续干涩，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自以为这些年步步谨慎、步步攀升，从卑微屯田小吏走到雍凉重将，早已挣脱了任人摆布的命运。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主自己的路。

可这一封突如其来的密信，直接撕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慰藉。

在那人眼中，自己这么多年的挣扎、攀爬、隐忍，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可笑的跳梁。

想盯，便盯。

想探，便探。

想动，随时可动。

东吴偌大基业，数月倾覆，举国束手。

连江东孙氏、几代名臣猛将都挡不住的人，凭什么他邓艾能挡？

“我不想再做棋子……我绝不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邓艾死死咬着牙，眼底布满血丝，心中翻涌着极致的恐慌与执拗。

司马懿提拔他、用他、制衡郭淮，他是司马氏的棋子。

如今江左窥探他、点破他、拿捏他的心思，他仿佛又要变成对面那人棋盘里的备选落子。

一生为人摆布，他受够了！

他猛地抬手，将信纸死死攥紧，揉成一团，掌心用力到骨节发白，指腹泛出青白。

随即起身，快步走到帐中炭火盆前，一把将纸团投入明火。

幽蓝火苗窜起，瞬间吞尽纸页，短短数行字迹，化为飞灰。

他必须销毁，不留半分痕迹。

若是此物被郭淮查到，或是传回洛阳，司马懿定会疑心他私通蜀汉、暗通江左。

届时，他不用等到江左动手，便会死于魏室自己的猜忌。

“不能慌……绝不能慌。”

邓艾背对炭火，深深喘息，强迫自己紊乱的气息慢慢平复。

面上惊惧、慌乱、骇然，一点点被他强行压下，重新换回平日沉稳严肃的大将神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夜之后，他的心，已经彻底乱了。

帐外传来巡营甲士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缓缓远去。

邓艾凝立良久，低声冷道：“来人。”

爰青闻声立刻掀帐而入，见他深夜立在炭火旁，神色肃穆凝重，不由低首听令。

邓艾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从今夜起，帅帐内外守卫全部更换，只留我亲自挑选的死士亲随，外人不得靠近帅帐三丈之内。”

“第二，全军斥候三班轮换，昼夜不停巡查，凡市井陌生货郎、游商、陌生行路之人，一律拿下彻查，宁可错查千人，不可放过一人。”

“第三，阴平所有小路、暗谷、山坳，全部增设暗哨、埋伏探马。但凡有异动，无需上报郭淮，直接报我。”

爰青听得心头一震：“将军！今夜究竟出了何事？为何突然如此戒备？”

邓艾目光沉沉，望向南方夜色，语气冰冷：

“对面之人，已盯上雍凉，盯上我邓艾。”

“从今夜开始，我们的每一步、每一言、每一行，都可能被人看在眼中。”

爰青浑身一凛，瞬间明白了严重性，再不敢多问，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去布置防务。

大帐再度寂静。

邓艾独自立在烛火之下，望着跳动的火光，眼底藏满无尽疲惫与惶恐。

他不怕姜维，不怕王平，不怕蜀汉万千将士。

他唯独怕那个身在汉中、从不亲战、却能翻覆天下的人。

“江左……”

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如负重枷。

“你想拿我为棋，我偏不从。”

“这一世，我邓艾的命、我的路、我的功业——我自己做主！”

只是话虽铮铮，心底深处，却是无边无底的寒意。

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招揽，是离间，是试探，还是无声无息的覆灭。

他只知道——

从这封密信入帐的一刻起，他已经被卷入了天下最可怕的一盘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