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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风雨欲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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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大魏曹氏,终究逃不过这短命绝嗣的宿命?

难道他兢兢业业、殚精竭虑守下来的曹魏江山,终究也要步父皇后尘,英年早逝、空留幼主、受制权臣?

司马懿隐忍蛰伏朝堂多年,朝野士族虎视眈眈,东吴西蜀连年犯境,偌大江山风雨飘摇。

他若是倒了……

年幼皇子无力掌朝,母后孱弱,宗亲式微,这巍巍大魏万里河山,又该托付何人?

一念至此,心口又是一阵剧痛,喉间腥甜翻涌。

曹叡缓缓攥紧手掌,将那抹血迹死死握在掌心,眼底的惊惶尽数压下,最后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与悲凉。

宿命轮回,原来早已天定。

紫宸殿烛火凄摇,帝王咳血的沉闷声响,碎在死寂的深宫夜色里。

无人察觉,大殿横梁的阴影之中,一道通体黑衣、身形佝偻的人影静静伫立。

此人一身改良过的宦官衣袍,融在浓黑夜色里,呼吸轻细近乎无痕,一双冷眸死死盯着龙案前强撑病体的曹叡。

将帝王掌心染血、神色凄惶、宿命悲戚的模样尽收眼底。

待曹叡垂眸攥紧掌心、压下万般心绪,那道黑影方才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褪去所有踪迹,悄无声息隐入深宫幽暗甬道,转瞬消失不见。

夜色沉沉,洛阳司马府邸,灯火通明却静谧无声。

正伏案观阅密报的司马懿,指尖刚抚过纸面字迹,殿外轻步走入一道黑影。正是那潜伏皇宫、宦官装扮的密探。

他垂首跪地,声线压得极低,无半分波澜:“太傅。”

司马懿缓缓抬眼,眸光深沉如水,暗藏千载城府,轻声发问:“你是说……陛下吐血了?”

“是。”黑衣人俯首应声,字字清晰,“今夜陛下深夜批奏,旧疾复发,剧烈咳喘,已然咳出鲜血。龙体亏空,油尽灯枯之相,与当年魏文帝如出一辙。”

听闻此言,司马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喜,转瞬便被深沉内敛掩盖。

“这江子越给的东西果然有效,看来先帝也是在不知不觉中着了他的算计。”司马懿心道。

司马懿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知道了。你继续潜伏宫中,日夜紧盯陛下一举一动,龙体变化、言行心绪、宫中诏命,事无巨细,尽数报来,不得遗漏分毫。”

“属下遵命。”

黑衣密探深深叩首,再无半句赘言,身形一掠,再度消融于司马府的沉沉暗影之中。

厅堂之内,只剩司马懿一人独坐灯下。

四下寂然,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他垂眸静坐,指尖轻轻叩击案几,闭目略作思索,心中已然推演全盘局势。

曹叡命不久矣,大魏幼主将至,朝堂权柄即将悬空,这便是他蛰伏半生、静待多时的天赐时机。

良久,司马懿陡然睁眼,沉声朝外吩咐:“来人。”

府外侍从躬身入内:“太傅有令。”

“将府内所有蜡烛尽数撤下,全部换新。”

侍从一怔,这老爷是魔怔了吗?每个月都要换几批蜡烛。他不敢怠慢,马上吩咐下去。

满堂旧火尽数熄灭,新的烛火次第亮起。

明光灼灼,映着司马懿苍老却锋芒暗藏的面容。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了。

深宫帝王咳血垂死,朝堂风雨欲来,属于司马氏的棋局,已然悄然落子。

紫宸殿内,凄切的咳喘终于彻底停歇。

殿中死寂无声,残烛摇曳,映着曹叡苍白孱弱的侧脸。他静静端坐龙椅,掌心残留的血迹早已被拭去,可胸腔里翻涌的腥甜与虚弱,依旧萦绕不散。

良久,他目视空荡幽深的殿外,似是自言自语,声音低沉沙哑:“道长,他向哪个方向去了?”

黑暗的殿角,无声无息浮出一道清瘦道影。正是玄清。

一身素色道袍的玄清隐在阴影之中,气息飘渺,无半分烟火气,沉声回禀:“陛下,那人出宫之后,一路隐匿行踪,最终朝着司马府的方向去了。”

“哼。”

一声冷嗤,轻渺却藏尽刺骨寒意。

曹叡眼底掠过一抹寒芒,积压已久的疑虑彻底落定,字字冰冷:“果然是司马懿,安插在朕身边的眼线。”

这些年宫中一举一动、龙体一丝一毫的变化,尽数被人窥探上报。他日夜操劳、积劳成疾、咳血病重,司马懿远比朝堂任何人,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道长微微躬身,声线淡然,带着一身超然杀伐:“陛下,此人狼子野心,暗中窥探圣躬,祸乱宫闱。需要贫道出手,暗中将其除掉,永绝后患吗?”

“不必。”

曹叡缓缓抬手,语气沉稳,尽显帝王城府,“无需打草惊蛇。”

司马懿蛰伏数十年,根系遍布朝野、禁军、宫闱,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他龙体衰败的消息已然泄露,此刻贸然斩除眼线,只会让司马懿警觉,提前发难,打乱他所有部署。

玄清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几分:“陛下,近日贫道有一件极为紧要的大事需即刻处理,这段时日,无法驻守宫中护驾。贫道已安排校事府两位顶尖供奉入宫,贴身守护陛下安危,全程隐匿身形,无人能够察觉。”

曹叡闻言,微微松弛了紧绷的眉眼,淡淡颔首:“无妨,道长尽管去处理正事便可。朕这里,无需挂心。”

长夜沉沉,深宫幽暗。

看似平静的君臣应答之下,是帝王隐忍蛰伏、暗中制衡权臣的滔天算计。

司马府暗流汹涌,紫宸殿静以待变,大魏朝堂,早已是风雨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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