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重返迷雾林(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偏殿后方的山腹深处,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响了一声沉闷的庞大轰鸣!
他周身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霍然拔身而起,身侧的宋砚亦在同一瞬间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三尺青锋!
守候在后门处的镇妖司老修连忙抬手虚压,指了指悬挂在远处一座巨型青铜古钟之畔的一枚悬空铜铃。
那枚铭刻满繁复禁制的铜铃此刻正紧贴着冰冷的钟壁以一种很高的频率微微震颤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足足隔了数个呼吸的光阴,方才在这冷寂的峡谷中沉闷地回荡开来一下。
“诸位道友莫慌,这是遗迹腹地深处的大地灵脉自然吞吐之象,每隔半个时辰,山腹地脉之中的极境灵压便会这般规律性地暴起回荡一轮。”
众人穿过偏殿幽暗逼仄的后门石阶,只见数道以坚硬青石临时凿刻铺就的崭新石阶正沿着巍峨山脚一路盘旋向上延伸。
在石阶的最顶端平台之上,早已负手肃立着三名来自灵云宗先遣营的金丹期宿老。
为首的那名面容枯槁的金丹大能见苏瑶率队亲临,连忙大步迎上前去,自袖中取出三枚散发着幽光的顶级拓影玉简,在平整的青石案几上一字排开。
第一幅拓影之中的青黑山壁浑然一体,绝壁正中央仅仅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天然灰色古纹;第二幅拓影之中的那道古纹边缘,已然毫无征兆地生出了一道细密如发丝般的狰狞裂痕;而在最新的第三幅拓影之中,那道被撕裂开来的地底裂隙,赫然已然扩大到了足以容进半根手指的显眼宽度!
在每一枚玉简的下沿之处,皆以法力深刻着每一次精密勘测的精准年月日辰。
“回禀苏前辈,正是自东海前线那头作乱的血煞魔物伏诛陨落之后的第三次查验中,先遣哨卡方才在严密监测中捕捉到了这道骤然撕裂的全新裂缝。”
苏瑶表情肃穆,先行审视了一番玉简上铭刻的时辰节点,随后目光老辣地顺着山壁裂痕蔓延撕扯的走势细细审视了片刻,随即泥丸宫内浩瀚深邃的恐怖神识轰然破体而出,宛如春水化冻般,顺着眼前那道冰冷的万丈绝壁深处悄然探入。
嗡!
深埋在山脚碎石深处的一面赤红防御阵旗骤然剧烈震颤起来,坚硬的精钢旗杆在虚空中发出一阵凄厉刺耳的悲鸣。
苏瑶莲步微移,行至阵旗前,衣袖轻挥,隔空将那面受创的旗杆向外平稳横移了一尺之地。
一道泛着灰白光华的狂暴地脉灵光贴着石缝轰然呼啸冲天,旋即又被更深处的重重禁制生生倒卷拉扯回了山腹之内,方才那阵令人心悸的恐怖尖鸣,随之消弭无形。
“传令下去,速将外苑的第一道接讯大营在此处平稳扎下,所有自宗门运抵的高阶灵石箱匣,统统搬运堆叠至偏殿后方那座地势最高的坚固石台之上。”
数名值守的执事弟子肃然领命而去,庞大的修士队伍随之默契地向后徐徐撤退,在巍峨耸立的绝壁正前方让出了一大片平整空旷的缓冲空地。
陈平安快步走上前去,在一方平整的断石之上重新铺开了那张绘制详尽的行军退路图,将方才一路行来所辨识出的各处松散湿沟、中空青石板一一以墨笔补齐了醒目的赤红记号。
宋砚疾步凑至右侧,指尖精准点在两道密道在山腰处交汇贯通的咽喉隘口之上:“若是中途遭遇不可测的变故全军溃退,我领剑修在此处死死扼守断后。”
他笔锋未停,沉稳地将笔尖重重落在了旁边一截相对宽阔平整的古老石阶之上:“届时裴师兄在此处横盾固土接应溃退同门,沈师姐向后稍退半步拉开距离,以便在安全地带随时开箱取药救治伤员。”
四人俯身细致核验了一遍逃生阵图无误,方才脸色郑重地将绢布重新收拢入怀。
当——!
山壁之巅悬挂的青铜古钟骤然再度炸响了一声沉闷刺耳的金属撞击悲鸣,紧接着,数粒原本静静停留在右侧排水石槽边缘的粗粝碎砂,毫无征兆地自高处顺着石阶淅淅沥沥地滚落而下。
陈平安目光如炬,一眼便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粒圆滚滚的黑砂在顺着斜坡滚落至阵旗边缘的刹那,竟匪夷所思地停滞了半个呼吸的光景,随后竟宛如被地底深处的某种无形巨力吸附牵引一般,反向逆流着重新滑滚回了幽深的石槽缝隙深处!
他心头微动,当机立断迈步趋至近前,自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乌金探灵针,顺着石槽边缘松软潮湿的土层轻缓地向内寸寸拨挑试探。
果然,在厚重坚硬的青石底座下方,赫然隐藏着一条向山腹深处呈四十五度倾斜下陷的逼仄暗缝,一道若有若无、薄如蝉翼的微弱古老禁制灵光,正顺着那道暗缝的深处以一种奇异的韵律来回吞吐伸缩!
宋砚见状脸色大变,横跨一步单臂平伸,瞬间将正欲迈步向前的裴铮与沈禾阻拦在石阶下方:“陈兄弟……莫非咱们脚下的这方地脉之中,竟沉睡着一座还没失效的上古杀阵?!”
“这条地裂暗缝笔直贯通内苑禁制核心,石槽周围的地脉受其吸力牵引不稳定,传令大队,所有人落脚安营的阵位,务必朝着外侧平整的空地大幅让出三尺!”
陈平安一边表情严肃地在退路图上飞速补画下一道警示的猩红短线,一边转过身来,将此处的致命凶险一五一十详尽告知了一旁严阵以待的镇妖司值守弟子。
那名执事吓出一身冷汗,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指挥杂役取来两根巨大的警示木桩与粗壮的封灵白绳,将整座石槽方圆一丈之地严严实实封锁死绝,原先堆积在断崖石台边缘的十余口沉重药匣,亦被众人火速合力挪移转移至更高处的一座坚固石台之上。
沈禾轻盈地蹲下身姿,小心翼翼地伸手扶起一株方才在慌乱搬运中被沉重木箱不慎压得严重倾斜倒伏的柔弱无名细草,指尖泛起一抹温和醇厚的翠绿灵光,轻柔地替它将根部裸露的湿泥一点点聚拢扶正。
怀中抱着沉重灵石大箱静立在旁等候的裴铮见状,忍不住憨厚一笑,摇头打趣道:“沈师妹当真是菩萨心肠,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连这路边随处可见的微末野草,竟也值得你这般费心费心地去惦记照料。”
“只要一息尚存,便是一条天地孕育的造化性命,顺手而为的积德小事罢了。”
沈禾拍了拍指尖沾染的湿润泥土,盈盈一笑,飘然起身让开通路,示意裴铮将箱匣稳稳落下。
不过数十息的光景,众人脚下的大地深处,猛然再度传来了一阵远比此前狂暴深沉的剧烈轰鸣!
那道被白绳严密封锁的狭窄石缝之中骤然涌现出一股恐怖的倒卷吸力,漫天散落的碎石砂砾再度疯了似地朝着石缝深处疯狂汇聚坍塌,然而由于提前将重心外移,立在高台平整石基之上的所有药匣辎重,皆在剧烈的地动山摇中稳如泰山、未曾产生半点动摇倾覆。
他从容不迫地将手中的探灵针收入腰囊,转过身来,伸出右手食指,对着身后的裴铮指了指高台下方那一座浑然天成的坚固青石地基:“裴师兄且好生看清并记牢这一处阵基的形貌,来日若是大军溃败撤离,此处便是绝佳的重盾防线据点。”
裴铮凝视着那厚重平整的巨大岩体,重重点头,右手重重在怀中巨盾的边缘狠狠拍击了一记。
此时此刻,立于万丈绝壁下方的苏瑶已然孤身行至那道巨大地裂的最尽头。
她那雪白如云的衣袖之中,骤然呼啸暴射出数道细密如丝的冰寒剑罡,宛如九天落雪般,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将积攒覆盖在冰冷石壁表层不知多少万年的厚重泥土与坚硬岩层,一层一层霸道无比地生生剥离拂拭而去。
伴随着漫天石屑的剥落飞溅,一枚深埋在山体最核心深处的古老法印,在岁月长河的尽头,缓缓展露出了它那震撼人心的伟岸真容!
一株通体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呈现出蜷曲抱合姿态的冰雪异叶,静默安详地沉睡在法印的最核心中央;而在那株冰叶的外围,赫然环绕密布着数道呈现出深沉土黄色泽的古老石纹,层层叠叠,彼此首尾相咬交错压迫在一起,宛若一件沉重坚不可摧的万丈石甲,跨越了无尽岁月,将那株绝美脆弱的冰雪之叶封印禁锢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苏瑶清冷的绝世美眸深处泛起一抹涟漪,修长的指尖悬停在那株冰叶最核心的灵窍上方寸许之地,静候着整座山腹地脉深处的灵压再度攀升阳极盛的一刹那,掌心深处那一团积蓄已久的浩瀚极寒灵光,方才宛若银河倒泻般,极尽柔和而坚定地缓缓按落而下!
轰!
轰!
轰!
刹那间,地动山摇,乾坤倒悬!
整座巍峨高耸的山壁左右两侧,同时爆发出一阵阵宛若天崩地裂般的滚滚巨响!
咔嚓咔嚓!
无数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缝自法印周遭狂暴蔓延撕裂,整座巍峨耸立的万丈山壁,竟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朝着两侧轰然错位滑移开来!
一座通体由万载青金石雕琢而成、高达十数丈的伟岸石门,自漫天坍塌的泥土与乱石深处,带着远古蛮荒的苍凉气息,徐徐显露在人间!
积攒沉淀了不知数千载漫长光阴的厚重积尘,顺着那道洞开的巨大门缝如瀑布般疯狂倾泻奔涌而下,宛若在虚空中挂起了两道遮天蔽日的灰色浊浪!
而在那漫天飞扬的漫天尘暴之中,高悬在巍峨门额正上方的四个古老大篆,宛若沉睡的万古灵像骤然睁开眼眸一般,自尘埃深处一笔一划、璀璨夺目地骤然亮起了刺破天穹的耀目光辉!
陈平安仰起头颅,凝视着那座宛若奇迹般的远古山门,呼吸在这一瞬间不可遏制地猛然一窒。
两根粗壮如通天巨木般的合抱汉白玉石柱,正巍然屹立在古老石门的正后方;而在两根巨柱的环抱之间,九段通体由不知名灵玉铺就的漫长悬空古阶,正一路盘旋蜿蜒直上,最终悄然没入了山腹深处那一片翻涌流淌的淡青色玄秘雾光之中。
极目远眺,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九段登天玉阶,竟宛若是一条自凡尘直通太古灵宫九重天阕的通天灵路!
而方才众人驻足停歇的那座饱经风霜的残破丹药阁,在此时此刻落于这尊顶天立地的恢弘山门正后方,宛如仅仅只是太古古宗修建在门庭外围的一处微不足道的迎客门房。
苏瑶伫立在漫天飞舞的尘埃绝壁之下,那双清冷的美眸凝视着深不见底的门后天路,表情罕见地恍惚沉寂了良久。
“当年自那头黑鳞踏山兽爪下将尔等救出之际,我便曾隐隐感知到这山腹深处必有更为惊天动地的大阵封禁……今日耗费数载光阴,总算是寻到了这一扇通天之门。”
一位捧着加急名册的镇妖司主事执事快步掠至门前,五大势力的金丹领队在巍峨的青金石门正下方,表情严肃地进行着进入前最后的名额与灵息核验。
队伍之中,有一位初出茅庐的年轻战修忍不住仰头凝视着那座高不可攀的古门,低声向身旁的同门探寻,这等恢弘浩瀚的上古修行者遗迹,此番大门初开,莫非当真只能容纳区区八十人踏足其中。
掌管名册的资深执事闻言,面无表情地将厚重的名册轰然合拢,冷冷告诫道:“首批八十之数,是五大顶尖道统的金丹老祖与宗门宿老在长达数月的唇枪舌剑之中,共同立下大道誓约所敲定的极限配额。各宗各队,自当谨守盟约,莫要自误。”
灵云宗的领队长老随之接过话茬,表情冷肃地将早先立下的大道契约再度当众朗声宣读了一遍:“凡入此门者,个人之独有机缘自当个人全权执掌,凡合力破除大阵所得之通天造化,皆依战功公平论处!规矩已定,且速速登阶!”
言罢,长老拂袖侧身,让开了通往九段长阶的正中主道。
苏瑶的名讳与他、宋砚、裴铮、沈禾四人并列在最前端的特许小队名册之上,执事在以神识反复扫描确认五人随身令牌上的灵息封印无误之后,方才微微躬身,恭谨地放行众人依次踏入大门之内。
穿过石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方圆足有数百丈之宽的巨大青石演武广场。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赫然呈品字形巍然耸立着三面高达三丈的青黑色古老石碑!
当走在最前方的修士第一枚身份令牌刚刚小心翼翼地探入石碑三尺虚空范围之际,一行行宛若金铁浇铸而成的古老文字,便顺着光滑如镜的青黑石面,行云流水般徐徐舒展铺陈开来——灵压。
傀儡。
问心。
三面巍峨石碑的正下方,各自向下延伸展露出一条通往未知黑暗深处的幽深青石通道。
而在石碑的最下沿处,还贴心地以古字详细凿刻着一旦考核不支、企图主动中止弃权的护身手诀,以及一旦遇险迅速原路退避的安全坐标方位。
陈平安迈步走至第一面代表“灵压”考核的巍峨古碑前,脸色从容地伸出右掌,轻轻按压在了石碑下沿那一处凹陷的“测灵晶石”正中。
体内那浩瀚雄浑如汪洋般的筑基巅峰法力在丹田深处奔腾咆哮,然而在《尘隐诀》那堪称化境的绝妙周天隐匿之下,自他宽厚掌心之中徐徐吞吐而出的那一缕灵压波动,仍旧平稳、死板地维持在筑基中期的寻常范畴。
嗡。
坚硬冰冷的测灵石表面微微一亮,两个散发着淡淡青芒的古朴篆字缓缓浮现而出——“筑基”。
紧接着,一道纤细如丝的柔和引路灵光自石碑底座顺着青砖地面一路向前蔓延,笔直延伸向了最左侧的那一条幽深通道之内。
依循古碑上镌刻的细则所示,此处的测试,是先行按照修士的大境界划分出截然不同的基础通道,至于考验修士魂魄意志极限的恐怖威压,唯有待到修士孤身涉足各自独立的阵法禁制绝域之后,方才会依循修士的极限逐步递增降临。
陈平安收回右掌,负手而立,丹田深处那宛若深海古井般深不可测的浩瀚法力,一直未曾泛起半点浮躁的涟漪。
片刻之间,宋砚、裴铮、沈禾三人亦相继以自身灵息完成了测灵验道,各自通道前方的引路光芒亦随之相继亮起。
而当一身白衣胜雪的苏瑶将那只欺霜赛雪的玉掌轻轻贴上石碑的最顶端之际,在广场正上方更高处的虚空绝壁之中,一扇通体镌刻着漫天冰霜灵纹的古老石门,伴随着轰鸣之声缓缓开启。
石门内部环绕流淌的森蓝极寒灵芒,其色泽与威压,深沉凝练得远非下方这三条通道所能比拟。
苏瑶在踏上登天石阶之前,脚步微顿,缓缓侧过螓首,那双清冷如月华般的眸子深深地注视了他一眼,低声叮嘱道:“步入大阵之后,莫要逞强冒进,一切依循你自身的气机极限徐徐前行即可。待到考核平息落定,且在前方那座悬空的青玉石台处等我。”
陈平安恭谨抱拳应下,目光顺势越过苏瑶的背影,细致扫视了一眼那面代表着“问心”考验的古老石碑下沿镌刻的数行蝇头小楷。
碑文之上已然阐述得十分分明——外侧的通关主碑之上,始终只会如实记录下通关修士所耗费的光阴时辰与最终评定的优劣等阶;至于修士在深层独立幻境阵室之内所亲历的一切因果过往、心魔执念与所见所闻,依碑文所示,皆由这座古老阵法各自封存;石面细密的古纹沉沉相合,将阵室里的历历所见收在各人独立的试炼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将那枚代表着自身考核身份的沉重青玉石牌严严实实系牢在腰带正中。
粗糙的指尖在腰间那柄熟悉的惊涛刀刀柄之上短促地停驻了一瞬,随后伸出双手,利落地将两只宽大的袍服衣袖以黑布扎紧束牢。
这漫长石门的深处,究竟深藏着何等通天彻地的造化机缘,此时此刻,尚且隔着这重重深不可测的太古禁制石门。
唯有一步一个脚印、稳如泰山地踏碎脚下眼前的这第一重考验,日后,方才轮得到去奢望图谋门后的万千风光。
立在身旁的裴铮咧嘴一笑,豪迈地抬手隔空比划了一个手势:“陈师弟,咱们通关石台见真章!”
陈平安面露温和笑意,朝着宋砚三人肃然颔首示意,随后不再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沿着最左侧那道泛着引路青光的幽深石阶,大步流星地迈入了漫无边际的长阶通道之中。
啪嗒。
当他脚下那只厚重的皮靴,第一步稳稳踩踏在冰冷坚硬的古老石阶表面的同一刹那——一股沉稳如太古灵山般苍茫浩瀚的恐怖无形灵压,轰然自四面八方的虚空深处狂暴降临,沉甸甸地结实压落在了陈平安的肩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