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六人出海(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宗门法牒的具体音讯尚未传回,第七小队的出海巡航仍然照常展开。
午时将近,苍穹顶上的烈日将整片东海海面照耀得一片金鳞晃动,波光刺目。
何小七方才自嶙峋暗礁后探出脑袋,湿漉漉的黑发紧紧贴在前额上,尚未抹去脸上的水珠,船头悬挂的镇妖司接讯令牌便骤然绽放出一团刺目的猩红灵光。
石岩宽厚的大手一掌按在令牌表面,神识沉入听清了内中急促的传讯,随即毫不犹豫地猛打舵柄,将小船的船首朝着东南方向狠狠偏转过去。
“有一艘前线补给船触礁搁浅,船底开裂进水,距离咱们这处哨位不足三里!”
石岩沉浑的话音未落,蹲在甲板一角的钱彪便猛地将手里剩下的半块干硬面饼塞进嘴里,反手一把抄起了那柄沉重的大砍斧;孙平手脚麻利地将四散的渔叉杂物尽数归入木箱;冯远的身形已然稳稳立在了船首最前端,袖袍微动间,森寒的飞剑在身侧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陈平安迅速自阵盘囊中翻出整套隔水阵旗,神识一动,已然将两面镌刻着水波符纹的主阵旗抽至最上方。
六人在这风口浪尖上并肩搏杀了不知多少时日,往往只需队率的一声断喝,彼此便已心领意会。
小船破浪前行,堪堪绕过一片犬牙交错的狭长暗礁,一艘吃水深的重型辎重木船便赫然横亘在前方的乱石海域之中。
那艘补给船的船尾卡在凸起的暗礁浅滩上,左舷已然不受控制地下沉了大半,远远望去宛如一头失足深陷泥淖的笨拙老牛。
狂暴的海浪每一次拍打而下,整座船体便会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尖锐呻吟;甲板上原本码放整齐的灵谷麻袋东倒西歪,数只沉重的药匣被仓促堆积在较高的右侧甲板上,随着船身剧烈的晃动而摇摇欲坠。
船上的六名搬运修士早已浑身湿透,衣衫紧紧贴在脊背之上,正提着破旧木桶拼命向外舀水。
然而前脚刚刚泼出去一桶浊水,船底那道狰狞的裂口中便又咕咚咕咚涌入大半桶,急得几人面如土色,额头上满是汗水与咸涩海水的混合物。
为首的一名老修士抬眼望见破浪而来的第七小队小船,眼中顿时迸发出绝处逢生的亮光,忙不迭挥臂高呼:“诸位道友救命!船底被硬物别住了!只要稍一挪动,裂口便喀嚓作响,劳烦诸位搭救一把!”
钱彪探头打量着那名修士手中几乎快要脱底的破烂木桶,脖子一扬,将嘴里嚼烂的面饼生生咽下喉咙。
“莫慌,都站稳了,咱们弟兄到了!”
何小七将身上的粗布外袍往精瘦的腰间利落一系,足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宛如一条灵巧的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扎入了翻滚的海浪之中。
海面上仅仅激起一朵不起眼的细碎白沫,转瞬间便被滔滔大浪抹平,唯有一道淡淡的水痕直奔补给船的腹底游窜而去。
孙平反手抄起一整捆粗如儿臂的坚韧麻绳,借着两船交错靠近的刹那,臂膀发力,呼啸着将绳头精准抛上了补给船的甲板。
石岩身形微晃,如铁塔般稳稳跨过两船之间的间隙落于甲板之上,先行沉声指挥着几名搬运修士将缆绳牢牢扣在船头的首柱之上,随后大手一挥,将原本拥挤在下沉左舷处的修士尽数引向了翘起的高处。
他飞身踏上补给船湿滑的木板,脚下顿时传来一阵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剧烈震颤。
整座船底的厚重龙骨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怪响,宛若一张被拉扯限、随时可能崩断的强弓。
陈平安心绪微凛。
大半灵谷麻袋尽数堆压在船尾方向,每当一道巨浪从后方掀起,整艘船的重心便身不由己地向后重重坐沉一分。
若是任由那嶙峋的礁石尖角再往船腹深处顶进半寸,这艘笨重的货船恐怕当场便要被开膛破肚。
他伸手扶住摇晃的木质栏杆,目光如电般掠过甲板上散落的辎重,抬手指着中央龙骨正上方:“莫要乱动!先将上方那四袋灵谷挪开,沿着龙骨中线依次铺平,底下一排暂且动不得!”
两名搬运修士如梦方醒,急忙合力扛起沉重的麻袋,然而脚下随着船身猛烈一晃,走在最外侧的修士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同数百斤的麻袋直直朝着低矮的舷边栽去。
石岩手中的分水阔剑甚至未曾出鞘,厚重的剑身横空一掠,坚硬的剑鞘如同一道铁壁般稳稳托住了下坠的麻袋,单手发力,顺势将那名失魂落魄的修士稳稳拽回了甲板正中。
“顺着中线走,莫要贪多,一袋一袋挪!”
石岩巍然屹立在底舱入口,另一只手稳稳扶住最外侧摇晃的药匣。
那宽阔厚重的黑铁剑鞘宛如一道不可动摇的屏障横亘在旁,让慌乱的搬运修士在颠簸的浪涛中寻到了可以倚仗的生机。
随着几大袋沉重的灵谷被移至中线,左舷下沉的凶险势头终于被强行遏制住,船板深处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异响亦随之微弱了几分。
众人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冰冷的海水下方却忽然传来了清脆的叩击之声。
笃,笃,笃。
何小七那张挂满水珠的脑袋从右舷外探了出来,他猛抹了一把面门上的咸水,狠狠啐出一口浊气。
“怪道一动弹就喀嚓乱响,感情底下卡了一截要命的硬骨头!”
“是一根半截断裂的旧阵梁,斜斜穿刺在船腹与暗礁之间的缝隙里,探出来长的那一头仍缠着好几道断掉的玄铁索!”
说话间,何小七反手将一段系在梁端的猩红细绳猛地甩上了甲板。
“深水那一头我已经拿绳子锁死了,只是这梁木的中段正死死顶着船底的大板呢!”
陈平安快步掠至船尾,俯身极目望去。
浑浊翻腾的水浪深处,隐约可见一截泛着黑沉沉幽光的古老巨木,木质表面残存的断续符纹早已模糊,厚重的精铁箍上缠满了大团墨绿色的腥臭海藻。
若是凭借蛮力强行拖拽此木,卡死在船腹下沿的那一部分必定会顺势剧烈翻转,届时只会将破损的船板生生撕扯出一个更大的窟窿。
他探出身子,目光如刀刃般在礁石裂缝与木梁接驳处飞速扫视,心中刹那间便有了分寸。
保船与拆卸阵梁必须分作两步同时下手——先行以阵法牢牢压制住疯狂倒灌的海潮巨力,再由钱彪以巨力一点点将顶在暗礁上的多余木料剥离削去。
一念至此,陈平安脚下一踏,身形宛若惊鸿般轻飘飘落在了侧面一块突出水面的湿滑礁石之上。
汹涌的浪花顷刻间漫过了脚下靴面。
夺!
夺!
两面主阵旗被他以雄浑灵力悍然钉入岩石缝隙之中,辅旗顺着船腹的走向依次爆发出湛蓝色的灵光。
一道半透明的水蓝屏障贴着湿滑的船板徐徐展开,宛如一双无形的大手,稳稳托住了正企图疯狂钻入裂缝的汹涌海流。
阵法外侧预留的狭窄泄流缺口处顿时翻滚起大片大片的雪白泡沫,汹涌澎湃的浪头争先恐后地顺着孔道喷涌而出,在船尾后方撕扯出一团剧烈旋转的急促漩涡。
船舱内部倒灌的水势在顷刻间被硬生生阻遏下来,原本手忙脚乱的几名修士得以腾出手来,七手八脚地将最底层受潮的贵重木箱迅速搬运转移至高处。
冰冷刺骨的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过陈平安的靴底,寒意顺着脚踝蔓延而上,然而紧扣在他掌心之中的备用阵盘却因灵力的急速吞吐而变得滚烫。
陈平安五指如钩扣死阵盘边缘,《尘隐诀》在体内默契地随周天运转隐匿气机,周身外泄的灵压波动一直严密压制在筑基中期的寻常范畴。
“把药匣尽数堆在中央最高处的高板上,手上莫停,继续舀水!”
石岩将沉浑的声音清晰传入逼仄的底舱,随后又吩咐一名搬运修士专门守在灵谷旁,随时根据小船的倾斜偏转搬动麻袋以平衡重心。
此时此刻,冯远的身影已然飘然掠上了外围的一座高耸危礁。
身侧飞剑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在虚空中盘旋划出一道刺目的圆弧,宛如一条灵动银蛇,贴着水面斜斜刺入船尾深处。
剑光骤然一闪,第一道浸泡得泛白的粗大旧索应声而断。
断裂的绳头在浑浊的海水中猛地扬起散开,宛如水鬼猝然披散的长发。
钱彪庞大的身躯已然稳稳踏上了露出水面的阵梁末端,手中的长柄大砍斧横握在胸前,凝神静气,静候着何小七在水下探摸出船底主板的具体方位。
深水之中再度传来了两声短促而清脆的击打声。
“看准了下手!”
钱彪闻声腰马合一,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沉咆哮,沉重的长柄砍斧裹挟着呼啸的恶风悍然劈落!
锋锐的斧刃精准狠辣地将探向暗礁深处的凸起木料一刀两断,断口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碎裂声,狂暴的反震之力震得钱彪宽厚的虎口一阵发麻。
硕大的断木翻滚着跌入激流之中,高处的冯远掐指御剑凌空一挑,飞剑如电般将最后一截挂在木头上的残破缆绳斩断,任由这截沉重的黑木顺着阵法留出的泄流孔道翻滚漂向远方。
孙平一人独守在浅水暗礁边缘,掌中的精钢渔叉自缆绳环扣之中穿插而过,两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大脚抵住脚下凸起的顽石,双臂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硬生生借着骨肉之躯,将偏转的船头牢牢牵引向正前方的破浪航道。
轰!
外围的海域忽然毫无征兆地掀起了一道泛着白沫的汹涌大潮,整座笨重的货船受此巨力冲击,庞大的船身猛地向上剧烈颠簸抬起。
系在船首的粗长缆绳在刹那间绷得笔直,发出一阵几乎要崩断的铮鸣。
孙平的双肩在恐怖的拉扯力下猛然一沉,坚硬的渔叉长杆在掌心中被捏得咯吱作响,整个人险些被这股无可匹敌的沛然巨力拖离礁石落入深渊!
“绳子吃紧了!快……往外引一点力道!”
孙平自牙缝中挤出沙哑的嘶吼,额角两旁的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
他瞳孔骤缩,五指微扣阵盘边缘,掌力吞吐间将阵盘向外硬生生转过半寸。
原本固守在船腹的水流泄流口随即向外平移数尺,顶在货船底部的那股狂暴水势在瞬息间为之微微一缓。
借着这一线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水下的何小七再度敲响了第三记短促的信号。
钱彪眼中凶芒毕露,长柄大斧顺着木梁的倾斜截面反手一记斜劈,势大力沉的斧刃直接将卡在暗礁表层的另外半截木料硬生生削薄了大半。
碎木翻飞,裹挟着黑沉的海泥冲天而起,深水之中骤然响起一声闷雷般的断裂声,原本如同铁楔般嵌在船底的巨木向下脱落坍塌!
何小七猛然自船腹侧翼破水而出,抹开眼皮上的水渍,抬手直指后方急促高呼:“最后一截骨头松了!退潮的浪头要拖船走!”
失去了这根粗大阵梁的强行阻截,庞大的补给船宛如一匹猝然挣脱了缰绳的暴烈野马,在汹涌涨起的潮头托举之下,庞大的船躯猛然向着左侧狂暴地滑落甩去!
石岩眼中精芒暴涨,一步重重踏在翘起的船舷之上,鞘中的分水阔剑轰然拔出,顺势一剑劈落!
宽逾门板的沉重剑光硬生生撕裂了侧向涌来的横浪,将最狂暴的一股暗涌巨力生生向左右两翼碾压劈开,漫天激荡的水花直冲半人多高。
前方的孙平借力疯狂收紧缆绳,粗糙的绳圈顺着渔叉杆一路滑落至手掌边缘,他双掌交错狠狠向下一按,凭借一人之力硬生生将失控偏转的船头重新拉回了笔直的中线。
阵台之上的陈平安脚下连退两步,拇指发力狠狠扣住阵盘边缘,将下方支撑的泄流口再次向外大幅让开三尺之地。
船腹下方的海水顺着骤然腾出的空隙疯狂倒灌涌入,先是稳稳托举住了沉重的船尾,随后借着潮头之力,将整艘木船沉重的龙骨自那凸起的狰狞礁尖上一点点向上凌空拔起。
吱——!
整截厚重的船底擦着暗礁的最顶端狠狠滑过,木石磨砺发出的刺耳锐响尖锐得让人满口牙根泛酸。
紧接着,庞大的船身伴随着轰然巨响,重重砸落回了数丈之深的深水航道之中,甲板上堆叠的麻袋在这一瞬间齐齐猛烈向上跳动了一尺之高!
数名早已吓破了胆的搬运修士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按住灵谷,石岩单掌平推稳稳护住了最前排的药匣,整个人宛如一根深深钉入甲板的铁钉,纹丝不动。
随着船头顺着孙平拉拽的缆绳归正,所有悬在众人嗓子眼的那一口气,方才在这一刻落回了肚子里。
石岩傲然立于船舷之上,遥望着前方平缓宽阔的深水主航道,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热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