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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语双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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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一,辰时六刻。

燕子坞码头,三艘玄色大船已扬起风帆,船头“慕容”二字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三百玄鸟卫分列各船甲板,黑衣黑甲,肃杀无声。十二名灵鹫宫钧天部高手白衣如雪,立于主船舷侧,与玄鸟卫形成鲜明对比。

慕容复站在主船船头,墨色大氅随风翻卷。他没有回头。

但神识却如一张无形大网,笼罩着整个燕子坞——听雨轩的方向,那扇开着的窗户,那个倚窗而立的身影,他“看”得清清楚楚。

昨夜铜镜感应断绝时,他就知道玉镯已毁。

他不意外。

他的表妹从来不是温顺的绵羊。琅嬛玉洞读遍天下武学典籍的女子,怎会甘心做囚鸟?她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契机,需要……一个让她彻底死心的理由。

祠堂血书,就是那个理由。

“公子,风向正顺,可启程了。”包不同上前躬身。

慕容复缓缓转身,面朝西北——星宿海的方向。乔峰三日前已飞鸽传书,说在姑苏城外五十里的柳林镇等候。此去星宿海,快马需半月,水路转陆路更慢。但剿灭丁春秋这等大事,急不得,需周密布置。

“开船。”他声音平淡。

号角长鸣,三艘大船同时起锚。桨橹齐动,破开太湖万顷烟波,缓缓驶离码头。

就在船头即将调转方向的那一刻——

慕容复忽然转身,面向燕子坞,运起七成功力,声音如滚雷般传遍湖面,震得岸边芦苇簌簌作响:

“语嫣,好好养胎。待我归来,孩儿该出世了。”

这句话裹挟着雄浑内力,在湖面上荡开层层回音,惊起群群水鸟。码头上留守的二十名守卫齐齐跪地,远处农舍的百姓推开窗张望,连太湖深处渔船上的渔夫都停下手中活计。

这是宣告。

是丈夫对妻子的嘱咐,更是掌控者对囚徒的警告。

听雨轩窗口,王语嫣扶着窗棂的左手微微一颤。

来了。

她知道他会说这句话——从祠堂血书出现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场戏该落幕了。只是没想到,他选择用这种方式,在所有人面前,撕开最后一丝温情面纱。

也好。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中那缕微弱的北冥真气——虽然只有头发丝粗细,虽然运转时右手腕剧痛如绞,但她咬牙坚持着,将真气聚于喉间。

然后,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越悠长,如珠玉落盘,竟也传遍了半个湖面:

“望公子……珍重。”

珍重。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秋风里。

可太湖上的所有习武之人,都听出了其中异样——那声音里没有新婚妻子的缠绵不舍,没有即将为人母的温柔期盼,只有一种……冰封的平静。

仿佛在说:此去路远,你好自为之。

也仿佛在说: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船头上,慕容复瞳孔微缩。

他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字面意思,更听懂了那声音里隐藏的东西——北冥真气。虽然微弱,虽然稚嫩,但确实是逍遥派镇派神功的气息。

她开始练了。

什么时候?从哪里得到的功法?李青萝给的?还是从琅嬛玉洞禁室里偷的?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踏上了这条路。而他,亲手将她推了上去。

“公子?”包不同察觉到慕容复气息有异。

“无事。”慕容复收回目光,重新转身面向西北,“加速。”

帆满,风疾,船速陡然加快。

三艘大船如离弦之箭,破开万顷碧波,向着太湖深处驶去。船尾留下三道长长的白浪,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王语嫣站在窗口,目送船只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三个黑点,消失在水天相接处。

她没有流泪。

只是左手缓缓下移,覆在隆起的腹部。掌心下,两个小生命正在动——一个活跃有力,一个微弱却坚韧。她能感觉到,那个弱小的胎儿,正将一丝丝微弱的真气反哺给她,缓解着她右手腕的剧痛。

“孩子,”她轻声呢喃,“你们也感觉到了,是不是?”

腹中胎动更明显了。

仿佛在回应。

王语嫣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不是伪装,不是强颜,而是母性本能的笑意。但笑意很快淡去,化作冰冷的决绝。

“放心,”她对着腹部说,“娘不会让你们成为复国的工具,不会让你们像我一样……被困一生。”

窗外,秋阳高照。

可燕子坞的上空,却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云。

---

午时初刻,慕容复的船队已驶出三十里外。

燕子坞,还施水阁。

哑卫统领独眼汉子跪在堂下,额头触地,一动不动。堂上主位,坐着一个灰衣人——斗笠遮面,身形佝偻,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正是慕容博。

“你是说,”慕容博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那丫头用化玉散毁了玉镯,自废右手经脉?”

“是。”哑卫统领不敢抬头,“属下按公子吩咐,提前在水下密道等候。阿碧果然前来,属下喂了她龟息丹,让她回去报信。”

“龟息丹……”慕容博轻笑一声,“复儿倒是想得周到。既警告了王语嫣,又保住了阿碧腹中胎儿——那孩子,可是炼制‘龙凤夺珠’的关键之一。”

哑卫统领不敢接话。

慕容博缓缓站起,走到窗前,望向听雨轩的方向:“李青萝什么时候到?”

“未时。”哑卫统领道,“王夫人带了八名曼陀山庄高手,说是来‘照顾女儿安胎’。公子临走前吩咐,让她入驻,但要严密监视。”

“让她进。”慕容博转身,斗笠下的眼睛闪过寒光,“李青萝那点心思,我清楚。她以为借女儿怀孕之机,能把手伸进燕子坞?天真。”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准备一下。从今日起,燕子坞内外防务,由我直接统辖。那二十名守卫全部换掉,换成我从灵鹫宫带来的人。”

哑卫统领一惊:“全部?那公子留下的玄鸟卫……”

“玄鸟卫只听复儿号令,我用不惯。”慕容博摆手,“都调到外围去,负责太湖水域巡逻即可。内宅之事,不必他们插手。”

“是。”哑卫统领领命退下。

堂内只剩慕容博一人。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老却目光如鹰的脸。走到祠堂前,看着那满墙牌位——昨日倒塌的牌位已被重新摆好,唯余慕容垂那一块单独供奉在正中。

“复国必舍至亲……”慕容博喃喃念着血书上的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垂公,您当年为复燕国,舍了发妻,舍了长子,最终虽功败垂成,却留此训诫。可我慕容博……当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他想起王语嫣那孩子。

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乖巧聪慧,过目不忘。若不是慕容氏需要她的血,若不是复国大业需要逍遥派助力,他本不想将她卷进来。

可世间事,哪有那么多“若”?

“要怪,就怪你生为无崖子的外孙女吧。”慕容博叹息一声,重新戴上斗笠,“要怪,就怪你爱上了复儿吧。”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却也最是……好用。

---

同一日,大理国,镇南王府。

段正淳一掌拍碎紫檀木桌,碎片四溅。堂下跪着的侍卫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你说什么?!”段正淳双目赤红,“阿朱……阿朱是星竹的女儿?!是……是我的女儿?!”

“千真万确。”侍卫颤声道,“王夫人派人送来的密信,还有信物——阮夫人当年的贴身玉佩,王爷您该认得。”

段正淳一把抢过侍卫手中的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星月图案,背面刻着一个“竹”字——正是当年他送给阮星竹的定情信物。玉佩边缘有暗红色血迹,已渗入玉纹。

“这血……”

“王夫人说,是阿朱姑娘为证身份,咬破手指涂上的。”侍卫低声道,“阿朱姑娘现下在曼陀山庄养伤,身中‘七日断魂丹’,只剩四日可活。王夫人求王爷速送解药,否则……”

“否则怎样?!”段正淳怒吼。

“否则阿朱姑娘性命难保,她腹中胎儿也……”

“胎儿?!”段正淳如遭雷击,“阿朱她……怀孕了?!”

侍卫点头:“已近六月。王夫人说,是慕容复的种。”

“慕容复……慕容复!”段正淳咬牙切齿,“好一个南慕容!辱我女儿,还要害她性命!真当我大理段氏无人吗?!”

他猛地转身,对着内堂喊道:“传令!点五百御林军,即刻启程前往姑苏!本王要亲自接回女儿!”

“王爷三思!”一名老臣急忙劝阻,“大理与姑苏相隔数千里,大军行动迟缓,恐来不及救阿朱姑娘。不如先派人送解药……”

“解药?”段正淳冷笑,“‘七日断魂丹’是星宿派独门奇毒,除了丁春秋,无人能解。我哪来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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