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室同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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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王语嫣第一个感觉到变化。
腹中的躁动渐渐平息了。不是完全停止,而是变得缓慢、微弱,像困极了的孩子,终于沉沉睡去。那种时时刻刻被吸取精血的空虚感,也减轻了许多。
“有效……”她虚弱地说,“蛊虫……睡着了……”
段朱和阿碧也相继感受到了变化。
段朱体内的星宿蛊像一团幽蓝的火焰,原本在经脉里乱窜,现在火焰变小了,变暗了,蜷缩在丹田深处,一动不动。
阿碧的锁心蛊则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原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脉,现在蛇身松开了,软绵绵地垂在那里,虽然还在,但不再勒得她喘不过气。
“成功了……”段朱瘫坐在地,又哭又笑,“我们……成功了……”
阿碧也松了口气,但随即皱眉:“药效能维持多久?”
王语嫣感受了一下:“大概……六个时辰。”
“只有六个时辰?”段朱皱眉,“我们预估的是十二个时辰。”
“可能是冰片的份量不够。”王语嫣分析,“冰片药性虽凉,但挥发快,要维持长时间药效,需要加大剂量,或者……找到能替代冰片,但药性更持久的东西。”
“什么东西?”
王语嫣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雪莲。天山雪莲,性寒,但药力绵长,能持续十二个时辰以上。”
“天山雪莲?”段朱苦笑,“那东西长在天山绝顶,百年才开一次花,我们上哪儿找?”
三人又陷入沉默。
是啊,天山雪莲是稀世珍宝,别说她们现在被困燕子坞,就算出去了,也未必能找到。
就在这时,暗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三声轻,两声重,是约定的暗号。
王语嫣脸色一变:“是母亲!”
她挣扎着起身,想去开门。段朱拦住她:“小心有诈。你母亲不是应该在曼陀山庄吗?怎么会来这里?”
“约定的暗号只有我和母亲知道。”王语嫣说,“而且昨天母亲说要来救我,也许她真的来了。”
她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嫣,是我。”
真是李青萝!
王语嫣连忙开门。门外站着李青萝,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也蒙着脸,看不清面容。
“母亲,您怎么来了?”王语嫣又惊又喜,“慕容复不是派人盯着曼陀山庄吗?”
“那些废物,拦不住我。”李青萝闪身进来,看到段朱和阿碧,点了点头,“你们都在,正好。”
她身后的蒙面人也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这位是……”王语嫣疑惑地看着那人。
蒙面人扯微霜,但眼神清亮,气质出尘。
“我是苏星河。”那人开口,声音温和,“聪辩先生苏星河,无崖子的大弟子。”
王语嫣浑身一震。
苏星河!母亲说的擂鼓山聪辩先生,无崖子的大弟子!他怎么会来这里?
苏星河看着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母亲传信给我,说你中了同心蛊,命在旦夕。我奉师父之命,前来救你。”
“师父?无崖子?”王语嫣声音发颤,“他……他知道我?”
“知道。”苏星河点头,“十八年前,你母亲怀孕时,师父就知道。但他那时被丁春秋暗算,身受重伤,自身难保,只能托我将半枚玉佩交给你母亲,作为日后相认的信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朵冰雕玉琢般的莲花,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和清香。
“这是天山雪莲,师父珍藏了六十年的宝物。他知道你中了同心蛊,需要此物入药,特命我送来。”
王语嫣看着那朵雪莲,眼泪夺眶而出。
无崖子……她的生父……虽然十八年未见,但他一直在关注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送来了最珍贵的救命之物。
“师父还说,”苏星河将玉盒递给王语嫣,“让你带着这朵雪莲,去擂鼓山找他。他能解你的蛊,也能救你的孩子。”
王语嫣接过玉盒,双手颤抖。
段朱和阿碧也走过来,看着那朵雪莲,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有了雪莲,药效就能维持十二个时辰。有了十二个时辰,她们就能逃出燕子坞,去擂鼓山找无崖子。
“但是,”苏星河话锋一转,“师父也让我提醒你们,慕容复已经察觉了你们的计划。他提前了去星宿海的行程,不是明天走,是今夜子时就走。而且,他在离开前,会在燕子坞布下‘天罗地网阵’,一旦触发,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李青萝接口:“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在天罗地网阵启动前离开,否则就再也走不了了。”
王语嫣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母亲,苏先生,你们能带我们出去吗?”
“能。”李青萝点头,“但只能带两个人。我和苏先生轻功再好,带三个孕妇也飞不过燕子坞的围墙。”
三人对视一眼。
“带语嫣和阿碧走。”段朱第一个开口,“我留下来。慕容复还需要我腹中的孩子牵制大理,暂时不会杀我。而且,我熟悉燕子坞的守卫,可以帮你们引开注意力。”
“不行!”王语嫣反对,“要走一起走!”
“语嫣,别任性。”段朱握住她的手,“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你身负双胎,又是无崖子的女儿,你必须活着去擂鼓山。阿碧身子弱,也需要尽快解毒。我留在这里,反而最安全。”
阿碧也摇头:“不,我留下。我脚上有伤,走不快,会拖累你们。让阿朱走。”
三人又争了起来。
苏星河忽然开口:“都别争了。师父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
三人看向他。
“师父说,”苏星河缓缓道,“三女同命,缺一不可。若想彻底解蛊,必须三人齐聚擂鼓山。因为同心蛊是三蛊一体,解一蛊需三蛊同解。若有一人未到,另外两人就算解了蛊,也会因为蛊虫之间的血脉联系,在三个月内暴毙而亡。”
暗室里一片死寂。
原来……从一开始,她们三个的命运就被彻底绑在了一起。
同生,共死。
没有谁可以单独逃生,也没有谁可以独自赴死。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王语嫣看着段朱,又看看阿碧,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无奈,但也有释然。
“那就一起走。”她说,“一起闯出这燕子坞,一起去擂鼓山,一起……活下去。”
段朱和阿碧也笑了。
三个人的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坚定。
李青萝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被决绝取代。
“好,那就一起走。”她转身对苏星河说,“苏先生,布阵吧。我们硬闯。”
苏星河点头,从怀中取出几面小旗,开始在暗室里布设一个简易的阵法。
“这是‘障眼阵’,能暂时干扰天罗地网阵的感知,给我们争取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内,我们必须冲出燕子坞,上船离开太湖。”
“船在哪儿?”段朱问。
“在琅嬛玉洞下的密道尽头。”李青萝说,“那里有一艘快船,直通太湖深处。船上有我安排的人接应。”
一切都准备就绪。
王语嫣将雪莲小心收好,又将改良后的药方和剩下的药材打包。
段朱检查了一遍三张人皮面具和黑衣卫制服。
阿碧将磨好的银针藏在袖中,又带了几包毒粉。
子时三刻,慕容复离开燕子坞的时辰到了。
她们听到外面传来号角声,那是慕容复启程的信号。
“走!”李青萝低喝。
苏星河启动障眼阵,暗室的门无声打开。
五个女子,三个孕妇,两个高手,像五道影子,融入燕子坞沉沉的夜色中。
而在她们身后,还施水阁的屋顶上,一个蒙面人悄然站立,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慕容博。
他知道儿子今晚要走,也知道这三个女人今晚要逃。
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有些棋,必须放出去,才能引出更大的局。
就像三十年前,他放走李青萝,引出了无崖子。
就像现在,他放走这三个女人,会引出谁呢?
他很好奇。
“复儿,”他对着夜空喃喃自语,“为父再帮你一次。但这一次之后,是成是败,就看你自己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刻的太湖上,慕容复站在船头,回望越来越远的燕子坞,忽然心口一痛。
不是蛊虫反噬,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他摸了摸鬓角,那缕白发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公子,怎么了?”身后的风波恶问。
“没事。”慕容复收回目光,看向星宿海的方向,“加速前进。丁春秋的人头,我要定了。”
船帆鼓满,破浪前行。
而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另一艘小船也悄然驶出太湖,船上载着三个他以为永远逃不脱掌控的女人,和她们腹中注定要颠覆一切的孩子。
夜色如墨,太湖如镜。
两艘船,背道而驰,驶向各自的命运。
而命运织就的那张网,才刚刚开始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