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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雾锁双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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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寅时三刻。

星宿海方向的官道上,慕容复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帘紧闭,车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苍白的面容和鬓角那缕用墨汁遮掩的白发。

他闭目养神,但并未入睡。

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离开燕子坞前的每一个细节——守卫的站位、暗哨的交接、天罗地网阵的启动时间……都严丝合缝,没有破绽。

但那种不安感,却如影随形。

“公子。”车帘外传来风波恶的声音,“前方十里就是镇江渡口,我们在那里换船,沿运河南下。”

慕容复睁开眼:“燕子坞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按照公子的吩咐,天罗地网阵已全面启动,内外隔绝,任何信鸽都无法进出。要等今日午时阵眼轮换时,才会开启一炷香的通传时间。”

慕容复嗯了一声,重新闭眼。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未必。

他太了解那三个女人了。王语嫣看似柔弱,实则心志坚韧,又得了李青萝的真传;阿朱——不,现在该叫段朱了——心思机敏,易容术出神入化;阿碧看似温顺,但能在燕子坞十几年不出差错,岂是等闲之辈?

三个孕妇,两个高手(李青萝和苏星河)相助,真的冲不出天罗地网阵吗?

未必。

“停车。”慕容复忽然开口。

马车应声停下。风波恶掀开车帘:“公子有何吩咐?”

慕容复取过纸笔,在摇曳的灯光下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竹管,将纸条卷起塞入,用火漆封口。

“放信鸽,回燕子坞。”他将竹管递给风波恶,“给包不同。”

风波恶接过竹管,有些不解:“公子,天罗地网阵还未到通传时间,信鸽进不去啊。”

“进不去才好。”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要看看,这只进不去的信鸽,会不会有人‘帮’它进去。”

风波恶一怔,随即明白了:“公子是在试探……”

“去吧。”慕容复摆摆手,“记住,用那只脚环有红漆的信鸽,那是阿碧驯养的。”

“是。”

风波恶退下。不多时,一只灰羽信鸽扑棱棱飞入夜空,朝着燕子坞方向而去。

慕容复看着信鸽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阿碧,让我看看,你到底还在不在燕子坞。

如果你在,看到自己驯养的信鸽,一定会接收。

如果你不在……

那昨夜的不安感,就有了解释。

---

同一时刻,太湖深处,一艘快船正破雾前行。

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在浓雾中只能照亮丈许范围。王语嫣、段朱、阿碧三人坐在船舱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李青萝和苏星河在船尾掌舵,两人轮流用内力催动船只,速度快得惊人。

“按照这个速度,天亮前能出太湖,进入运河。”段朱看着手中简易的罗盘,“然后沿运河北上,三天可到河南境内,再转陆路去擂鼓山。”

王语嫣摸着腹部,脸色依旧苍白。改良后的沉眠散加入了雪莲,药效确实延长到了十个时辰,但蛊虫的反抗也更激烈了。她能感觉到,腹中那对双胎在沉睡中也不安分,时不时会抽搐一下。

“撑得住吗?”阿碧递过一碗温水。

王语嫣点头接过,啜饮一口:“还好。只是……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段朱和阿碧对视一眼,都有同感。

从离开燕子坞开始,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一直存在。不是李青萝或苏星河的目光,是更隐蔽、更遥远的窥视,像暗处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是慕容复的人?”阿碧压低声音。

段朱摇头:“不像。如果是慕容复的人,早就动手了。这种窥视……更像是观察,而不是敌意。”

正说着,船尾传来李青萝的惊呼:“有信鸽!”

三人连忙出舱。只见浓雾中,一只灰羽信鸽歪歪斜斜地飞来,落在船帆的横杆上,脚上绑着一个竹管。

“这不是普通的信鸽。”苏星河一眼认出,“脚环有红漆,是慕容家专门驯养传信用的。”

段朱脸色一变:“慕容复的信鸽?怎么会追到这里来?难道他发现我们逃了?”

“不可能。”李青萝断然道,“我们离开时障眼阵还在运转,天罗地网阵感知不到异常。而且这鸽子飞的方向……是从星宿海那边来的,不是从燕子坞。”

阿碧盯着那只信鸽,忽然浑身一震:“这是……我驯养的那只。”

“你驯养的?”王语嫣看向她。

阿碧点头,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三年前,公子让我驯养一对信鸽,说以后有急事时用。这对鸽子很特别,只认我和公子两个人的气息。后来一只死了,只剩这一只。公子很少用它,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非常重要,又不能让第三人知道的事。”阿碧咬着唇,“而且,用这只鸽子传信,意味着收信人必须是我本人。因为只有我能安抚它,取出竹管而不触发里面的机关。”

众人沉默。

慕容复在前往星宿海的路上,用阿碧驯养的唯一信鸽,给燕子坞传信——这本身就是个疑点。

他明知道阿碧被关在水牢(至少他以为),为什么还用这只只能阿碧接收的信鸽?

“是试探。”段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在试探阿碧到底在不在燕子坞。如果鸽子飞回燕子坞,没人接收,或者接收的人不是阿碧,触发机关,他就知道出事了。”

李青萝皱眉:“那这鸽子我们更不能碰了。让它飞走,或者杀了。”

“不行。”阿碧摇头,“这只鸽子很固执,它认定了我在这附近,不收到我的回应不会离开。如果我们不管它,它会一直跟着船,反而暴露我们的行踪。”

“那怎么办?”

阿碧深吸一口气:“我来处理。”

她走到船头,仰头看着横杆上的信鸽,嘴唇微动,发出一串古怪的音节——那是驯鸽时用的密语。

信鸽听到声音,扑棱棱飞下来,落在阿碧伸出的手臂上。它亲昵地用喙蹭了蹭阿碧的手背,然后抬起绑着竹管的脚。

阿碧没有立刻取竹管,而是先抚摸信鸽的羽毛,继续发出安抚的音节。信鸽渐渐放松,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现在可以取了。”阿碧对段朱说,“帮我扶住它。”

段朱上前扶住信鸽。阿碧小心翼翼解开绑竹管的细绳,将竹管取下。竹管入手微沉,她能感觉到里面有机簧转动的声音。

“是连环锁心扣。”她脸色凝重,“如果强行打开,或者打开的方式不对,里面的机簧会弹出一根毒针,同时竹管会自燃,烧毁信件。”

苏星河走过来看了看:“我能解。这种机关我在擂鼓山研究过。”

“但需要时间。”李青萝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色,“天快亮了,雾也在散。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进入运河支流,避开官府的巡查。”

“给我半炷香时间。”苏星河接过竹管,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套精细的工具。

船舱里陷入寂静,只有苏星河摆弄机关时细微的咔嗒声,和船破水前进的哗哗声。

阿碧抱着那只信鸽,站在船头,望着来时的方向。浓雾中,燕子坞早已看不见了,但她好像还能看见那座困了她十几年的庄园,看见那个她曾经仰望、如今却想逃离的人。

“阿碧。”王语嫣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如果……如果信里的内容,是公子让你回去,你会怎么选?”

阿碧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如果是三天前,我可能会犹豫。但现在……我亲眼看见了假冢里的那些刻文,亲耳听到他说我们都是棋子,亲身经历了水牢的冰冷和绝望……”

她转过头,看着王语嫣:“语嫣,你知道吗?在水牢里的时候,我一度想死。不是怕受苦,是觉得这一生活得太荒唐。八岁进燕子坞,十六岁成了他的人,十八岁怀了他的孩子,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工具。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王语嫣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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