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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旅长有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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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张大彪正蹲在老槐树底下抽烟,见李云龙出来,站起来问:“团长,怎么样?”李云龙说:“怎么样?旅长把大头拿走了。八万发子弹,就给咱们留三万。机枪三挺留一挺,掷弹筒两具留一具。炸药二十箱全拿走,就给咱们留五箱。”张大彪骂了一声:“这不是打劫吗?”李云龙说:“你小声点,让旅长听见,一箱都不给你留。”两人往村外走。李云龙一边走一边想,越想越觉得亏。走到村口,他停下来,对张大彪说:“你去,把咱们缴获的罐头和饼干搬二十箱出来,先送回驻地。别走大路,走山路,绕远一点,别让旅部的人看见。”张大彪说:“团长,那些罐头和饼干在清单上……”李云龙说:“清单上写了‘若干’,若干就是没说具体数。旅长问起来,就说路上消耗了。快去。”张大彪嘿嘿笑着跑了。

李云龙回到村外的部队休息点,战士们正在喝水吃干粮。和尚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包缴获的日本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李云龙。李云龙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他娘的,鬼子的烟这么冲。”和尚说:“团长,旅长没为难你吧?”李云龙说:“没为难,就是把缴获的大头拿走了。”和尚说:“那咱们这趟不是白干了?”李云龙说:“也不算白干。子弹留了三万,炸药五箱,够咱们用一阵子的。还有那些手枪,旅长给留了二十支。手枪是好东西,给特战队和侦察排用。”和尚说:“那二十支手枪,我能挑几支吗?”李云龙说:“你先挑,剩下的给侦察排。”和尚咧嘴笑了。

下午,旅部把该留的物资点给了独立团。李云龙让部队把东西装上骡子,往驻地走。临走前,他去找了一趟旅部的卫生队,问了那个重伤战士的情况。卫生队长说,弹片取出来了,但肠子穿了三个洞,感染了,人烧得厉害,恐怕撑不过今晚。李云龙站在卫生队门口,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那个战士躺在一张门板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个卫生员正用湿布给他擦额头。李云龙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驻地的路上,李云龙骑在马上,一言不发。虎子坐在他身后,也不敢说话。走了十几里地,李云龙突然开口:“虎子。”虎子说:“到。”李云龙说:“你说,咱们打了胜仗,炸了鬼子的弹药库,缴了那么多东西,可还是有人要死。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虎子愣了一下,说:“团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跟着你打鬼子,值。”李云龙没再说话,一抖缰绳,马加快了脚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山路上,像一把黑色的刀。

回到驻地赵家峪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赵刚站在村口等着,见了李云龙,上来就是一个立正:“老李,辛苦了。”李云龙从马上跳下来,说:“老赵,你知道了?”赵刚说:“旅部来电话了,说了柳林镇的事。”李云龙说:“伤亡你知道了?”赵刚说:“知道了。十六个牺牲,三十七个负伤。牺牲的名单我已经让人去整理,明天开追悼会。”李云龙点点头,往村里走。赵刚跟在他旁边,说:“老李,这次打得漂亮,但你也太冒险了。万一……”李云龙打断他:“老赵,你别说了。仗打赢了,人也死了。冒险不冒险的,不重要了。”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追悼会,你讲两句吧。”李云龙说:“我不讲。你讲。我不会讲话。”赵刚说:“你是团长,你不讲谁讲?”李云龙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赵刚:“老赵,我讲了,那些牺牲的兄弟能活过来吗?”赵刚没说话。李云龙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说:“明天追悼会,把他们的名字都念一遍。一个不落。”赵刚说:“好。”

李云龙回到团部,是一间土坯房,屋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晋西北的地图。他坐在桌子后面,把缴获清单重新抄了一遍,把罐头和饼干的数量写成了“已消耗”。抄完了,他把纸折好,放进兜里。虎子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桌上。李云龙看了一眼:“哪来的白面?”虎子说:“赵政委让炊事班做的,说团长辛苦了,吃碗面。”李云龙端起碗,吃了两口,放下筷子,问虎子:“你吃了吗?”虎子说:“吃了,窝头。”李云龙把碗推过去:“再吃点。”虎子说:“团长,我不饿。”李云龙说:“让你吃你就吃。”虎子接过碗,蹲在门口吃了起来。李云龙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屋外传来战士们的说笑声,还有人在唱京戏,是《空城计》里诸葛亮的一段:“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李云龙听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从兜里摸出那颗在柳林镇捡的子弹壳,放在桌子上,用手拨了一下,子弹壳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倒了。

第二天早上,独立团在赵家峪村外的打谷场上开了追悼会。打谷场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台子上摆着十六个牌位,每个牌位上写着牺牲战士的名字和籍贯。李云龙站在台下,看着那些牌位,脸色铁青。赵刚站在台上,念了一遍名字。念完了,赵刚说:“请李团长讲话。”李云龙走上台,站在十六个牌位前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兄弟们,你们跟着我李云龙打鬼子,把命丢在了柳林镇。我李云龙欠你们的,欠你们爹娘的,欠你们婆娘的。这个仇,我记下了。你们在地下等着,我李云龙一个一个给你们报。”说完,他退后一步,朝着牌位鞠了三个躬。台下的战士们跟着鞠躬。有人哭出了声,是二连的一个新兵,跟那个姓刘的排长是同乡。李云龙没有哭,他站在台上,像一棵树一样,一动不动。追悼会结束之后,他回到团部,把那张抄好的清单拿出来,对虎子说:“去,把这张单子送给旅部。顺便跟旅长说,独立团请求补充新兵,补充弹药。”虎子接过单子跑了。李云龙坐在桌子后面,盯着墙上的地图,目光落在柳林镇的位置上,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对张大彪喊:“张大彪,集合部队,训练。从今天开始,每天多练两个钟头。”张大彪问:“练什么?”李云龙说:“练刀。练刺刀。练怎么在十五分钟之内解决战斗。”张大彪应了一声,跑出去集合部队。李云龙站在院子里,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山梁上的一棵孤松,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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