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山本的眼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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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鬼子第一军司令部。筱冢义男坐在一张紫檀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张晋西北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满了各种符号,蓝色箭头从太原、榆次、太谷等地向四面八方辐射,红色圆圈标注着八路军可能活动的区域。筱冢义男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笔尖在地图上柳林镇的位置戳了一个深深的点,戳得纸面都破了。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屋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参谋长稻田井二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低声念着:“……柳林镇三官庙弹药库于昨夜三时遭八路军独立团袭击,守军一个小队全员玉碎,伪军一个中队溃散。弹药库内存放的子弹十五万发、手榴弹四千颗、炮弹三百发、炸药四十箱、手枪一百支,除部分被八路军掠走外,其余全部炸毁。增援部队于三时二十分抵达柳林镇,与八路军殿后部队交火,毙伤其一部,八路军残部向东逃窜。另据侦察,八路军独立团团长为李云龙,此人系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所属。”筱冢义男把铅笔往桌上一扔,铅笔弹了一下,滚到地图边缘停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稻田。窗外是太原城的灰色屋顶,远处能看到汾河像一条灰白的带子。他沉默了很久,说:“李云龙。又是李云龙。”稻田说:“司令官阁下,这个李云龙,就是去年在苍云岭正面击溃坂田联队的那个李云龙。今年年初又在白家村伏击了皇军运输队,烧毁了三十辆卡车。上个月,他化装混入河源县城,在聚仙楼刺杀了平田一郎大佐,同一天晚上又端了河源县城的宪兵队。”筱冢义男转过身来,脸上没有表情:“这些我都知道。我问你,山本一木在哪里?”稻田说:“山本大佐在北平,正在训练特工队。”筱冢义男说:“给他发电报,让他立刻来太原。”稻田说:“是。”转身要走,筱冢义男叫住他:“等等。告诉山本,把特工队全部带来。”稻田愣了一下:“全部?”筱冢义男说:“全部。我要让李云龙知道,惹了我筱冢义男,是什么下场。”稻田立正:“哈依!”转身出去了。
三天后,山本一木到了太原。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脸刮得铁青,下巴上有一道细长的刀疤,是早年在德国训练时留下的。他穿着呢子军装,皮靴擦得锃亮,走路时带着一股风。他进了筱冢义男的办公室,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筱冢义男让他坐下,把柳林镇的事说了一遍。山本一木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地图前,看了好一会儿,说:“司令官阁下,柳林镇一战,八路军用的是典型的夜袭战术。三点打响,三点十五结束,前后不过一刻钟。这说明两点:第一,他们对三官庙的地形和兵力部署了如指掌;第二,他们的部队训练有素,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突袭和撤离。这不是普通的八路军游击队,这是一支有特种作战能力的部队。”筱冢义男说:“你是说,李云龙的独立团,已经具备了特种作战能力?”山本一木说:“从柳林镇的战斗来看,是的。他们的情报工作很到位,行动很果断,撤退很迅速。司令官阁下,这不是我们印象中的八路军。他们变了。”筱冢义男走到地图前,用手在晋西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李云龙的独立团,现在驻扎在这一带。根据情报,他们大约有三千人,装备以步枪和手榴弹为主,轻机枪不超过十挺,没有重武器。但他们熟悉地形,有老百姓掩护,情报来源很广。我打算发动一次扫荡,把李云龙从这一带赶出去。”山本一木说:“司令官阁下,扫荡是必要的,但对付李云龙,单纯的扫荡可能不够。这个人擅长化整为零,你扫荡,他分散,你撤了,他又聚起来。要想彻底消灭他,必须用特别的手段。”筱冢义男说:“什么手段?”山本一木说:“斩首。特种作战的核心,就是打击敌人的指挥中枢。李云龙是独立团的核心,只要干掉李云龙,独立团就会瓦解。我愿意率特工队深入敌后,找到李云龙的指挥部,将其击毙。”筱冢义男看着山本一木,说:“你有把握?”山本一木说:“我在德国学习时,专门研究过特种作战。后来在华北,也多次执行过类似任务。司令官阁下,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我把李云龙的人头带到您面前。”筱冢义男说:“好。我给你一个月。你需要什么,尽管提。”山本一木说:“我需要独立团活动区域的详细地图,需要情报支持,需要至少二十名会说中国话的队员。”筱冢义男说:“这些都有。稻田,你去安排。”稻田应了一声。
山本一木回到北平之后,把特工队集中起来,开始针对性训练。他的特工队一共八十多人,分四个小队,每个小队二十人。队员都是从各师团挑选出来的精锐,有的在中国待了多年,会说流利的中国话,有的擅长格斗,有的擅长爆破,有的擅长狙击。山本一木把他们拉到北平郊外的一处废弃军营里,进行封闭训练。训练的内容包括:夜间渗透、房屋搜索、近身格斗、审讯俘虏、无线电通讯。山本一木训练的方法很残酷,每天只让队员睡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训练。有一个队员在格斗训练中被打断了肋骨,山本一木让人把他抬走,换了一个新的上来。他对队员们说:“你们要记住,你们不是普通士兵。你们是皇军的精英。你们的任务,是潜入敌人心脏,一刀毙命。你们的对手,是八路军独立团团长李云龙。这个人,比你们想象的更狡猾,更凶残。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做好为他而死的准备。”队员们齐声喊:“哈依!”
与此同时,在晋西北的赵家峪,李云龙正在打谷场上看着战士们练刀。打谷场上立着十几个草人,草人身上穿着从柳林镇缴获的鬼子军装,头上戴着钢盔。战士们排成两队,轮流上前,用大刀朝草人劈砍。李云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柳条,谁的动作不对,他就用柳条抽谁的屁股。张大彪在旁边喊口令:“一,劈!二,撩!三,刺!四,扫!”战士们跟着口令做动作,刀光在太阳底下闪成一片。李云龙看了一会儿,叫停。他把柳条往地上一插,走到队伍前面,说:“你们练的什么玩意儿?劈不像劈,撩不像撩。你们以为这是在锄地?”他拿过一把大刀,掂了掂,说:“看清楚,我只做一遍。”他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左手在前,右手握刀在后。然后他动了,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劈的时候,刀从右下往左上走,带着腰劲儿;撩的时候,刀从左下往右上挑,腕子一翻;刺的时候,刀尖直直扎出去,手臂绷直;扫的时候,刀横着削出去,整个人跟着转。一套刀法使完,李云龙收刀站定,面不改色。战士们看傻了。李云龙说:“这叫破锋八刀,是西北军大刀队的刀法。当年喜峰口一战,二十九军的大刀队砍得鬼子人头滚滚。这刀法的诀窍,就八个字:快、准、狠、稳、活、变、连、断。快是出刀快,准是落点准,狠是下手狠,稳是下盘稳,活是步法活,变是招式变,连是刀刀相连,断是招招断敌。你们练熟了这套刀法,跟鬼子拼刺刀,一个对一个,鬼子不是对手。一个对两个,也能打个平手。一个对三个,也能撑一阵子。”他停了一下,又说:“咱们的子弹少,一人就五发。五发打完,就得靠大刀。所以,刀练不好,命就保不住。谁再偷懒,我让他围着打谷场跑二十圈。”战士们哄笑一声,然后重新列队,这回练得认真多了。
李云龙把大刀扔给张大彪,走到打谷场边上,蹲下来看战士们练刀。赵刚从团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到李云龙旁边蹲下,说:“老李,旅部来电话了。旅长说,让你明天去旅部开会,各团团长都去。”李云龙说:“开什么会?”赵刚说:“好像是布置反扫荡的事。旅长说,筱冢义男最近从各地抽调兵力,有大规模扫荡的迹象。”李云龙想了想,说:“老赵,你说,筱冢义男这次会出动多少兵力?”赵刚说:“不好说。但柳林镇被炸,筱冢义男肯定恼了。这次扫荡,规模不会小。”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那就让他来。咱们跟筱冢义男,早晚有一场大的。早打晚打,都是打。”他走进团部,在桌子后面坐下,从兜里摸出那颗子弹壳,在手里转了两圈,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铅笔,在晋西北的地图上开始画线。他画的是几条山路,从赵家峪往北通往深山,往东通往另一个山口,往西通往一片密林。他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筱冢义男要来,肯定是从太原方向往西北压。三条路,他可能分三路,也可能分五路。不管他分几路,咱们就一条路,往山里钻。钻进去,他就找不着咱们。等他累了,咱们再出来,一口一口吃他。”赵刚站在门口,看着李云龙画图,没有说话。他知道,李云龙又在琢磨了。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虎子骑马去旅部。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新一团团长丁伟。丁伟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见了李云龙,勒住马,哈哈一笑:“老李,听说你端了柳林镇的弹药库?好小子,有你的。”李云龙说:“丁伟,你怎么也来了?”丁伟说:“旅长叫我来的,说是商量反扫荡。老孔也来了,在后面。”正说着,后面又来了两匹马,是孔捷和他的警卫员。孔捷老远就喊:“老李,丁伟,你们等等我。”三匹马凑到一起,往旅部走。孔捷说:“老李,你这次可露脸了。八万发子弹,三挺机枪,旅长高兴坏了吧?”李云龙说:“高兴什么?全让旅长收走了。就给老子留了三万发子弹,一挺机枪。”孔捷说:“你就知足吧。我新二团上个月打伏击,缴了五千发子弹,旅长一根毛都没给我留。”丁伟说:“你们两个别抱怨了。我新一团上个月连仗都没打,光训练了。旅长说了,新一团要多练,少打。”李云龙说:“练什么练?仗是打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丁伟,你也别闲着,赶紧找仗打。鬼子就是咱们的运输队,你不打他,他不给你送东西。”丁伟说:“你以为我不想打?可旅长不让啊。”李云龙说:“旅长不让,你就不打?你丁伟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丁伟被噎住了,半天没说话。孔捷在旁边笑:“老李这话说得对。旅长还不让我喝酒呢,我哪天不喝?”三个人一路说笑,到了旅部。
旅部里,各团团长陆续到齐了。除了李云龙、丁伟、孔捷,还有几个团的团长,一共七八个人,坐在堂屋里。旅长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在地图上指点。他说:“根据情报,筱冢义男最近从石家庄、太原、榆次抽调了大约两个联队的兵力,加上伪军,总兵力可能达到五千人。扫荡的方向,是从太原往西北,分三路推进。一路从太谷出发,经柳林镇往黄崖沟;一路从榆次出发,经白家村往赵家峪;一路从太原出发,经古交往娄烦。三路合围,目标就是把我们一二九师的主力赶出晋西北。”旅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看李云龙,说:“李云龙,你炸了柳林镇的弹药库,筱冢义男第一个要抓的就是你。你的独立团驻扎在赵家峪,正好在鬼子的扫荡路线上。你打算怎么办?”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两眼,说:“旅长,鬼子的三路,间隔有多远?”旅长说:“大约三十里到五十里。”李云龙说:“那就是说,鬼子三路之间,有空隙。咱们不跟他们硬碰,跳出去。主力跳到外线,打他们的后方。内线留小部队和民兵,骚扰他们,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等他们疲了,主力再杀回来。”旅长说:“跳到外线,往哪跳?”李云龙用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赵家峪往北,经黄崖沟,进入一片大山,然后往东,绕到鬼子的侧后方。他说:“往这儿跳。这片山区,鬼子不熟,咱们熟。山里有老百姓,有山洞,有粮食。主力跳进去,至少能撑半个月。”旅长说:“外线打哪里?”李云龙说:“鬼子的运输线。三路鬼子,每天要消耗大量弹药和粮食,全靠后方运输。咱们打他的运输队,炸他的桥梁,烧他的仓库。他前面扫荡,后面挨打,撑不了多久。”旅长想了想,说:“这个方案可行。不过,各团的任务要分一下。新一团,丁伟,你的团跳出去,负责打鬼子的北路运输线。新二团,孔捷,你的团负责打鬼子的南路运输线。独立团,李云龙,你的团留在内线,牵制鬼子的中路。”李云龙一听,急了:“旅长,凭什么我留在内线?内线最危险,打不好就被鬼子包了饺子。”旅长说:“因为你的团最能打。内线需要一支硬部队,把鬼子的中路拖住,给外线的部队争取时间。你李云龙不是最喜欢啃硬骨头吗?这回让你啃个够。”李云龙说:“旅长,我不是怕死。我是觉得,留在内线,伤亡大,缴获少。咱们独立团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旅长打断他:“少跟我讨价还价。这是命令。你把鬼子的中路拖住,等丁伟和孔捷把鬼子的运输线打烂了,鬼子的扫荡自然就垮了。到时候,你李云龙就是首功。”李云龙还想说什么,旅长一瞪眼:“李云龙,这个旅长你他娘的来当?有了你老子得少活十年!”李云龙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行,我留内线。”丁伟和孔捷在旁边偷笑。旅长又说:“各团抓紧准备,三天之内完成部署。散会。”
出了旅部,丁伟和孔捷凑过来。丁伟说:“老李,这次你可是挑了大梁。”李云龙说:“大梁个屁。旅长就是看我不顺眼,让我啃骨头。”孔捷说:“要不咱俩换换?你来打运输线,我留内线?”李云龙斜了他一眼:“你孔二愣子能打内线?你那个团,打打伏击还行,打内线,鬼子一围你就懵了。”孔捷不服气:“我怎么就懵了?我也打过不少硬仗。”李云龙说:“行了行了,你俩别争了。丁伟,你打北边运输线,记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别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孔捷,你打南边,别光顾着喝酒误事。”丁伟说:“老李,你放心。我新一团虽然训练多,但打仗不含糊。”孔捷说:“我孔捷什么时候误过事?”李云龙说:“上次在白家村,你喝多了,差点让鬼子摸进指挥部,忘了?”孔捷脸一红:“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提。”三个人说笑着散了,各自上马回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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