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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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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

韩沐相蹲在邬游旁边。邬游躺在演武场边的石台上,左臂用两块木板夹着,肩胛的位置缠了五层绷带,最外面那层已经渗透了。青禾蹲在另一边,手指搭在他的脉上,眉头皱着没松开。

金丹裂了。青禾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一道缝。不深,但裂了。

韩沐相看着邬游。邬游的脸是灰的,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嘴唇裂了一道口子。他的眼睛半睁着,盯着天上,呼吸又浅又慢。

怎么伤的。韩沐相说。

邬游咧了一下嘴。嘴角的裂口又渗出血来。

金丹后期。他说,一掌拍过来。我拿肩扛的。

扛了几掌。

三掌。邬游说,第四掌的时候小砚的阵旗插进来了。第五掌江渡的剑到了。第六掌——

他咳了两声,嘴角涌出一股血沫。青禾的手指在他脉上按紧了。

第六掌我没扛住。邬游说。

韩沐相没说话。金丹裂了一道缝。这意味着邬游的修为至少跌了一个小境界。修复金丹需要时间,需要灵药,需要运气。三个月不动灵力是最短的。也许能修复,也许不能。

你可以跑。韩沐相说。

邬游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珠是亮的。

我是客卿。他说。

他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但他说得很慢,很稳,像在念一条早就想好了的规矩。

客卿的活就是守门。门主不在。门在。

韩沐相看着他。

再说。邬游说,散修界有个规矩。渡劫的时候没人帮你。渡过去之后人人抢你。你帮我渡了劫。我不还这个情,死不瞑目。

他说完又咳了两声。青禾把一颗回灵丹塞进他嘴里,手指按住他的下颌,让他咽下去。

三个月内不能动灵力。青禾说,金丹稳住了,但裂缝还在。动了灵力,裂缝会扩大。

三个月。邬游说,那我岂不是白吃白喝三个月。

你本来就白吃白喝。韩沐相说。

邬游咧嘴。嘴角的血被笑容挤出来,顺着下巴淌到绷带上。那我更心安理得了。

韩沐相站起来。他看着邬游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转身。

演武场边上坐了一圈人。

外门弟子们散坐在台阶上,有的缠着绷带,有的互相靠着。年纪大的弟子咬着牙不吭声,年纪小的眼睛红了,但没人哭出声。

韩沐相走到最边上的一个弟子面前。弟子的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渗着血。他的脸很白,嘴唇咬着,下巴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叫什么。韩沐相说。

陈七。弟子说。

入门多久。

一年。

怎么伤的。

掌风扫的。陈七说,我在山门边上,没来得及躲。

韩沐相看着他的手臂。绷带渗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不是鲜红的,说明伤口已经在合了,但还没合死。

疼吗。韩沐相说。

陈七说。

记住这个疼。韩沐相说,下次挨打之前,先想想今天。

陈七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下次还挨打吗?他说。

当然。韩沐相说,但下次你会挡得更好。

陈七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

韩沐相走到江渡面前。江渡坐在台阶上,肋下缠着绷带,右手搭在剑柄上。断江剑插在地上,剑柄上的布条换了新的,但布条边缘还有没洗干净的血。

肋骨。韩沐相说。

两根。江渡说,青禾姐接上了。说要养半个月。

碧落宗的人。

金丹初期。江渡说,我断了他的剑。他断了我的肋骨。

他顿了一下。

下次我不会再让他碰到我。

韩沐相看着他。江渡的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睛没看韩沐相,看的是远处的山门。山门上的墨渊门三个字被削去了半边。

你的断江剑。韩沐相说,第几式。

第三式。江渡说,剑意走的是斩断。他挡了两招。第三招的时候他的剑碎了。

韩沐相没说话。他继续走。

小砚蹲在山门边上。面前插着八杆阵旗,有三杆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她的手掌上有十几道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竹节割的,深浅不一,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指根部。

韩沐相说。

小砚把手伸出来。手掌上全是伤口,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

没事。她说,旗杆还能用。

三十九杆。韩沐相说,你什么时候刻的。

门主不在的时候。小砚说,我去后山砍的竹子,自己削的,自己刻的阵纹。

阵纹跟谁学的。

跟门主学的。小砚说,门主在阵盘上演示过三遍。我记住了。

韩沐相看着她。小砚十四岁。练气七层。她的手掌上全是竹节割的伤口,伤口里嵌着竹屑,有的已经发黑了。她攥着旗杆的时候,伤口裂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旗杆往下淌。

旗杆不够。韩沐相说,去后山砍。阵纹不够来找我。旗不够——

他看着小砚。

不够就自己想办法。

小砚点头。她攥紧了手里的旗杆。旗杆上她用白线绣了一个字。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针都扎得深。

韩沐相从袖子里摸出一瓶药膏,递给小砚。

抹上。他说,别感染了。

小砚接过药膏。她没说话。但她攥紧了药膏,攥到指节发白。

韩沐相走到青禾面前。青禾在给一个外门弟子换药。弟子的胸口有血洞,已经合了,但脸色还是白的。青禾的手指很轻,一点一点地把旧绷带解下来,然后敷上新的丹药。她的手上还有血迹,没来得及洗。左手虎口有一道裂口,是被刀背震的,已经结痂了,但痂

能活吗。韩沐相说。

青禾说,丹药塞进去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能醒。

外门伤亡。

重伤三个。轻伤七个。没死人。青禾说,重伤的三个我已经处理了,丹药够用。轻伤的七个自己抹了药膏,没什么大碍。

韩沐相看着她。青禾的脸上有疲惫,但她的手很稳。

你呢。韩沐相说。

我没事。青禾说,我没上前线。我在丹房里。

丹房没被砸?

砸了。青禾说,丹炉倒了,药材散了一地。我把丹炉扶起来了,药材捡回来了。能用。

韩沐相点头。

小安蹲在角落里。她的额头上有一个包,肿得很高,左眼只剩一条缝。右手掌还按在地面上,重力阵的纹路很淡了,但她没舍得收。手掌磨破了皮,渗着血。

韩沐相蹲在她面前。

手收了。他说。

小安抬头看他。右眼是红的,左眼肿着。她把手从地面上抬起来,掌心朝上。掌心磨掉了一层皮,嫩肉露在外面,沾着灰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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