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不再孤单(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韩沐相往北走了三天。
第一天官道上还有人。
两个筑基期的散修走在他前面半里。一男一女,腰间挂同款的储物袋。一前一后,隔了两步。男的偶尔回头。回头的时候女的正好在看别处。女的回头的时候男的也正在看别处。两个人一直错过,一直在走。
然后女的叫了一声。不是什么话。是一声。男的回头。女的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说这棵树长得好像你。男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女的也笑了。两个人对着歪脖子树笑了一截路。
韩沐相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没看他。他在想上一次有人因为一棵树笑成这样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想不出来。
同一天他遇到一个炼体修士。筑基后期。背后一把大刀,刀背九个铜环,走路时每一步碎石都压进泥里。旁边跟着一个练气期的小姑娘,没有宗门标识。小姑娘手里捧着一只木盒,盒子上贴了暗红色的阵纹,恒温阵,保持盒内温度恒定。她在给他送饭。饭还热着。
炼体修士走了一段停下等她。她不快。脚短。捧盒子走路不看路,只看盒子里的热气散了没有。差点绊了一跤。炼体修士伸手要扶。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改成用刀鞘点了一下她肩膀。说了一个字:小姑娘抬头瞪了他一眼。瞪完继续看盒子。两个人继续走。这次炼体修士的步子小了。他自己可能不知道。身体自己调的。
韩沐相看着这两个人一高一低往北边走。小姑娘的鞋底快磨穿了。右脚后跟已经磨到了袜面。再走五十里袜子也会破。他不知道炼体修士有没有注意到。但那个男的自己,刀背上九个铜环,筑基后期的体修,每步踩下去不到一尺。那步子不是他的。是她的。
第二天人少了。官道并进来的岔路多,偶尔能看见别的方向过来的人汇进主道。
他遇到两组人汇在一起。三女一男,全是练气期,临时结伴。领头的是个女修,练气九层,虚空画阵纹的时候阵纹成形之后转三圈散不掉。阵修。跟他走一样的路。
四人走在他前面五十步。声音飘过来。一个女修在抱怨脚底打了水泡。另一个女修叫她脱鞋她不肯,说脱了鞋你们全得跑。男的接了一句:跑什么跑,前面有个镇子,到了给你买药膏。抱怨的那个说不要药膏,要糖葫芦。男的说你脚都烂了还吃糖葫芦。她说脚烂了跟吃糖葫芦有什么冲突。领头的阵修没参与。只是走。但嘴角是弯的。
韩沐相听着这些。不是听内容。是听他们说话的节奏,每句之间没有间隔。一个人没说完另一个人就接上了。有人抱怨有人接茬有人哄。
他们只是路上碰到的人。到下一个镇子可能就散了。
可他曾经有过一群人,不是路上碰到的。是周秀宁。虎哥。小宝。吵嘴的时候也是这个节奏。一句没说完下一句就接上了。后来没了。不是散了。是没了。四个人剩他一个。隔了二十年,他走在另一条路上,听见四个陌生人用同样的节奏说话。
他右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手指自己蜷了。
第三天路上再没遇到人。中州的官道在映月宗以北渐渐变窄,从四马并行的石板路收成两马蹄宽的碎石土路。两边的树从阔叶换成针叶,松针在风里互相刮蹭,沙沙的声音没有方向。
他走得不快。不用赶。飞升城在三千里外,苍山更远。右手在袖子里,墨色安静地蛰在指根。归途剑挂在腰间,剑鞘时不时在腿侧轻轻碰一下。碰一下,往前一步。脑子里的信息排了十几遍,排不出更多的。只有到了才知道。
他试着去想一些别的东西。比如飞升城是什么样的。比如苍山的剑宗大门什么朝向。比如小宝第一眼见到他会不会认出来。但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到了才知道。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而这一路没有人可以讨论。没有人会说:你说她会在门里还是门外等。没有人说:我觉得谢临渊的剑可能比你想象的快。没有人说:你紧张的时候右手会点桌子。
他右手在袖子里。墨色安静地蛰在指根。没有桌子可点。只有剑鞘每五步磕一下大腿。嗒。
第四天路边有一丛野花,蓝色的,花茎被风吹歪了。他看着花茎弯的角度,想起沈悦在竹林里踏竹叶,竹叶弯了一弯,没碎。然后她的脸就浮出来了。月光石底下透亮的脸。他说之后她愣住的表情。
然后他试图不去想。
但没有用。他脑子里开始补对话。不是具体的句子。是那种节奏,每句之间没有间隔。她说话不用停顿,不用想,从脑袋里直接漏到嘴巴里。他右边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收住。这条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对着空气笑很奇怪。
他接着走。风从北边翻过来,干燥,没有月华的味道。映月宗已经远到看不见了。这三天他见过的每一个人都有人并肩走路。有人叫有人接。有人瞪有人哄。有人步子大有人步子小,小的一方不用开口,大的一方自己会调。他没有。他有剑鞘磕在腿上。嗒。嗒。每步一个单音。没有第二个人接。没有人问他渴不渴。没有人给他送饭。没有人在他步子太快的时候在后面说。没有人在他差点滑倒的时候伸手拽他袖子,拽完不松。
安静。他听见自己右臂里墨渊的回路在转。极慢。像一座空了的大房子。没有人敲门。没有人蹲在门口捧着空碗。周秀宁在村口送他的时候没说话。虎哥最后一次擦刀是二十年前。小宝画在碎石地上的回路早被雨冲掉了。沈悦在映月宗的石阶上往下走。每张脸都清晰。每一张都不在这条路上。
他继续走。脚找到原来的节奏。不过比刚才慢了。
头顶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不是入夜。是北边推过来一层厚云,把午后压成了傍晚。云从地平线往上铺,先盖了飞升城方向的银色,然后盖了苍山。最后连他脚下的碎石路面都暗了一层。影子没了。
他已经习惯一个人赶路。这二十年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但习惯了不等于不沉。一个人赶路的时候没有第二个人说话,想事情会绕圈子。一个问题从起点推到终点,推不出答案,就再推一遍。推了三天的结果是:苍山他要去,但到了之后呢?找到小宝之后呢?面对常世通之后呢?每一个都是空的。没有人帮他填。
以前有人填过。不是同一句话。是不同的声音。周秀宁说的是。虎哥说的是你自己小心。小宝不说话,但会跟在他后面走。沈悦说我不会成为累赘的不对。那是后来的事。她现在在映月宗。也许在练踏风步。也许在吃灵米。也许在想:他走了几天了。她不知道他在这里。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两个人隔着几百里,各自在各自的路上。
黑暗从头顶往下压。不是真的黑。是那种感觉,像一个人的屋子,天黑以后没人点灯。你不瞎,但你看不见。
他放慢了脚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